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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粪便PCR报告,避免了一场不必要的手术

撰文 | 安一

40岁女性突发大量便血、晕厥,血红蛋白59g/L;急诊胃镜、结肠镜、胶囊内镜、核素扫描、CT血管造影(CTA)、肠系膜血管造影轮番上阵,却始终找不到明确出血源,甚至外科团队已将半结肠切除术提上日程。这场看似无解的消化道大出血,最终竟被一份延迟的粪便检查揭开真相......

突发急症:便血+休克,所有高端检查都失灵

患者为40岁女性,因“大量便血伴晕厥”就诊于急诊。追溯病史,2天前她曾因6次腹泻、便血伴左下腹绞痛就诊于另一家医院,当时血流动力学稳定,血红蛋白103g/L,腹部CT无异常,留取粪便样本做镜检、培养及PCR后,医生建议出血加重即复诊,患者随即出院。

但此次入院时,患者已出现危及生命的表现:急救人员现场测得其收缩压仅70mmHg,心率145次/分,予生理盐水、止吐药、镇痛药后转运至我院;入院查体示血压100/82mmHg、心率110次/分,面色苍白、大汗,左下腹轻压痛,无肌紧张,直肠指检见手套上暗红血迹,未触及包块。实验室检查提示血红蛋白59g/L,血小板246×10⁹/L,肾功能正常,紧急输注3单位浓缩红细胞后,患者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为找到出血源头,临床团队启动了全套检查:

1.急诊胃镜+结肠镜:仅发现升结肠4mm管状腺瘤息肉(已切除,病理证实为良性)、内痔,未见到溃疡、憩室、血管畸形、肿瘤等出血灶;

2.核素扫描(⁹⁹ᵐTc标记红细胞):提示右结肠(盲肠附近)存在活动性出血;

3.腹部+盆腔计算机断层扫描血管成像CTA):升结肠下段见微弱局灶性动脉染色,延迟相有造影剂聚集,但未发现明确供血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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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CTA影像

4.重复结肠镜+胶囊内镜前者仍无阳性发现,后者仅见远端小肠轻微炎性改变,无出血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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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胶囊内镜检查

5.美克尔核素扫描排除右下腹异位胃黏膜导致的出血。

从内镜到核医学,再到血管造影,所有指向“结构性出血”的检查均未给出明确答案,诊断陷入僵局。

诊疗困局:出血不止,半结肠切除术险些“登场”

尽管未找到出血点,患者仍持续少量便血,血红蛋白缓慢下降,保守治疗被迫升级

(1)药物:静脉泮托拉唑40mg bid抑制胃酸,避免应激性黏膜损伤;

(2)输血:累计输注3单位浓缩红细胞、2单位新鲜冰冻血浆,后续又追加2单位红细胞;

(3)介入评估:介入放射科行急诊肠系膜血管造影,仍未发现出血血管,无法行栓塞治疗。

此时患者已入院5天,出血症状无缓解,外科团队紧急讨论后认为,若出血持续,需行半结肠切除术以“盲切”可能的出血肠段——这是不明原因下消化道大出血的最后手段,但术后肠功能紊乱、感染等风险较高,且无法保证能彻底止血。好在患者血流动力学始终未再恶化,团队决定暂缓手术,继续保守观察。

这场持续近10天的诊疗拉锯战,让消化科、外科、介入科、感染科医生都倍感棘手:一个明确的出血症状,为何所有定位检查都失效

关键突破:一份粪便PCR,揪出“隐形凶手”

入院第9天,此前留取的粪便PCR报告终于出炉:志贺毒素2(stx2)基因阳性,沙门氏菌、志贺菌、弯曲菌、霍乱弧菌等其他致病菌均为阴性,病毒学检测(腺病毒、诺如病毒等)也无异常。这个结果瞬间解开了所有谜团——患者的出血并非来自肠道结构性病变,而是产志贺毒素大肠杆菌(STEC)感染引发的出血性结肠炎

感染科团队随即给出核心建议:无需使用抗生素[抗生素可能导致细菌裂解,释放更多志贺毒素,增加溶血尿毒综合征(HUS)风险],继续支持治疗即可。巧合的是,此时患者的便血症状已自行停止,未再出现相关不适。

STEC作为大肠杆菌的致病性亚型,其致病机制与传统消化道出血截然不同:志贺毒素会特异性结合肠道内皮细胞受体,抑制蛋白合成、诱导细胞凋亡,导致肠黏膜广泛微小损伤和出血——这种“弥漫性微血管出血”并非内镜下可见的“显性出血点”,因此核素扫描仅能定位大致区域,CTA和血管造影也无法找到具体供血血管,这也是所有结构性检查失灵的核心原因。

复盘:这个罕见病因,为何差点被漏掉?

STEC感染常通过食用污染的食物、水传播,全球范围内均有散发,澳大利亚2022年的感染率约3.2例/10万人,且多数病例无症状,仅少数会出现腹痛、腹泻、血便,严重者可进展为HUS(以血小板减少、溶血性贫血、肾衰竭为特征)。本例患者的特殊之处在于:

1. 以“严重、持续性便血”为核心表现,无典型的剧烈腹泻加重过程,易被归为“不明原因下消化道出血”;

2.所有指向结构性出血的检查均无阳性发现临床思路易聚焦于肿瘤、憩室、血管畸形等常见病因,忽视感染性因素;

3. 粪便PCR结果延迟回报,未能在诊疗早期提供关键线索,险些导致不必要的外科手术。

值得注意的是,STEC相关出血性结肠炎的治疗核心是支持治疗(补液、输血、纠正电解质紊乱),抗生素不仅无效,还可能加重病情;仅当出血难以控制、患者血流动力学持续不稳定时,才考虑外科手术干预。本例患者经保守治疗后,症状10天内完全缓解,出院时排便正常,无后续出血,仅需定期肠镜随访息肉切除部位。

临床启示:不明原因下消化道出血,别忘“查粪便”

这例病例为消化科临床诊疗敲响了警钟:

1. 对于急性起病的下消化道出血,尤其是伴腹痛、腹泻的患者,即使影像学、内镜检查无异常,也需尽早完善粪便PCR(包括STEC检测),避免漏诊感染性病因;

2. STEC感染所致出血无特异性影像学/内镜表现,需结合流行病学史、粪便检查综合判断,切勿盲目行手术切除

3. STEC感染以支持治疗为核心,抗生素需严格禁用,警惕HUS等严重并发症;

4. 不明原因消化道出血需多学科协作(消化、外科、感染、介入),避免单一学科思路的局限性。

从所有检查都找不到出血点到一份粪便报告锁定病因,这例病例印证了临床诊疗中“回归基础检查”的重要性。面对看似复杂的疑难病例,有时最关键的线索,恰恰藏在最容易被忽视的常规检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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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医学界消化肝病频道

责任编辑: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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