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菜,寡淡得像白开水。

炒青菜没放多少油,蔫蔫地趴在盘子里;豆腐是前天剩下的,边缘已经发黏;唯一的荤菜,是块巴掌大的腊肉,刚上桌就被岳母张桂兰全夹进了弟妹李娟的碗里。

我扒拉着碗里硬邦邦的白米饭,耳朵里全是张桂兰刻意拔高的声音:“娟儿就是孝顺,知道我爱吃腊肉,专门托人从乡下带回来的,不像有些人,就知道拿死工资糊弄事。”

这话,明晃晃是冲我来的。

我叫陈峰,是张桂兰的大女婿。坐在对面的,是我老婆张倩,还有她游手好闲的弟弟张涛,以及嘴甜会来事的弟妹李娟。张倩低着头扒拉着菜,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偷偷用脚碰了碰我的腿,眼神里满是恳求。

我懂她的意思——忍忍就过去了。可这“忍忍”,我已经忍了整整五年。

五年前,我和张倩结婚,张桂兰就明里暗里地要赡养费。那时候我工资不高,每个月省吃俭用挤出1000块打给她。后来我升职加薪,她又哭着喊着说物价涨了,硬生生把赡养费涨到了4000块——这几乎是我工资的三分之一。

我不是没犹豫过,可张倩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她就这么一个弟弟,母亲拉扯他们姐弟俩不容易,让我多担待。我心疼老婆,咬着牙答应了。从那以后,每个月5号,我都会准时把4000块打到张桂兰的卡上,风雨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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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得寸进尺。

娟儿还说,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就带我去买件新棉袄,说城里的棉袄暖和,挡风。”张桂兰一边给李娟夹着仅剩的青菜,一边斜着眼睛瞟我,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李娟立刻笑着应承:“妈,这都是应该的,您把张涛养这么大,我们孝顺您是本分。”

本分?我心里冷笑。他们的本分,就是把所有压力都推给我?张涛年纪轻轻不务正业,李娟在超市当收银员,两人加起来的工资还没我一半多。可他们给张桂兰买块几十块的腊肉,就能被夸上天;我每个月4000块供她吃穿用度,却连一句好话都换不来,反而成了“糊弄事”。

“对了,陈峰,”张桂兰突然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下个月张涛他们要买车,还差5万,你给添上。”

我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买车?他们自己没本事挣钱,凭什么要我出钱?“妈,我最近手头也不宽裕,”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和张倩还打算攒钱换个大点的房子,现在住的两居室,以后有了孩子也不够住。”

“买房子急什么?”张桂兰脸一沉,猛地一拍桌子,碗里的米饭都震得跳了起来,“张涛买车是急事!他没车,出去办事都不方便,怎么赚钱养家?你是大哥,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我是姐夫,不是大哥。”我忍不住纠正了一句。

这话像是踩了张桂兰的尾巴,她瞬间撒泼起来:“姐夫怎么了?姐夫就不该帮衬小舅子?我告诉你陈峰,张倩嫁给你,你就得对我们张家负责!今天这5万,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张倩赶紧拉了拉我的胳膊,低声哀求:“陈峰,你别说了,我求你了,给妈道歉,钱我们给还不行吗?”

“商量什么?”李娟在一旁煽风点火,“姐夫,不是我说你,你一个月挣那么多,拿5万出来帮衬下弟弟怎么了?再说了,妈每个月还靠你那点钱生活呢,你要是这点情面都不给,以后妈老了,谁伺候她?”

“我每个月给的4000块,难道还不够妈生活?”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在这个小城里,一个老人每月4000块,足够过得舒舒服服了。可张桂兰却不满足,总想把我榨干。

“4000块够什么?”张桂兰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现在物价这么高,买点水果都要几十块,我还要给娟儿买点东西,给张涛留点零花钱,哪里够花?”

原来,我辛辛苦苦挣的赡养费,大部分都花在了她儿子儿媳身上。我只觉得一阵恶心,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这钱,我以后不会再给了。”我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却坚定。

这句话一出,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张桂兰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哭嚎起来:“你个没良心的!我白养了张倩一场!她嫁给你这么个白眼狼!我不管,你必须给我钱!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孝顺!”

张倩急得快哭了,拉着我的手不停哀求。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我心里一阵难受,可我知道,我不能再纵容下去了。“这钱,我一分都不会给。”我站起身,“张倩,你跟我走,还是留在这,你自己选。”

张倩看着我,又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母亲,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着我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还能听到张桂兰的咒骂声,还有李娟阴阳怪气的附和。

走在冷风中,张倩忍不住哭了:“陈峰,你为什么要跟妈闹成这样?她毕竟是我妈,张涛是我弟弟啊。”

“我没跟她闹,”我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张倩,你摸着良心说,这五年,我对你们家还不够好吗?每个月4000块赡养费,逢年过节还要给他们买礼物,他们有困难,我哪次没帮忙?可他们呢?把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还想变本加厉地榨干我。我受够了。”

张倩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你委屈,可妈年纪大了,张涛又不争气,我们不帮他们,谁帮他们啊?”

“他们自己不会赚钱吗?”我反问她,“张涛年纪轻轻,有力气有手脚,为什么非要靠别人?还有你妈,她明明有能力自己生活,却非要把所有压力都压在我们身上。”

张倩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流泪。我知道,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个月的赡养费,我绝不会再给。

回到家,张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理我。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一直冷战。她不跟我说话,不跟我一起吃饭,晚上也睡在沙发上。我心里难受,却没打算妥协——一旦妥协,以后只会更难。

转眼到了5号,往常这个时候,我已经把4000块打到了张桂兰的卡上。可今天,我没有那么做。张倩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大概觉得我是个不孝顺的人吧。

我以为张桂兰会很快找上门来,可她那边却异常安静。直到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公司上班,张涛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冲得像吃了枪药:“姐夫,你什么意思?妈说你这个月没给钱!赶紧把钱打过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张涛,你搞清楚,我给你妈钱,是看在你姐的面子上,不是我的义务。”我冷冷地说,“现在我不想给了,你能怎么样?”

“你敢不给?”张涛怒吼道,“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没法上班!还要去你家楼下喊,让邻居都知道你是个不孝顺的白眼狼!”

这威胁,和当初张桂兰说的一模一样。我忍不住笑了,笑他们的无耻:“你尽管去闹,我倒要看看,是你丢人,还是我丢人。”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可我没想到,张涛真的会来公司闹。下午四点多,公司大门被猛地推开,张涛带着张桂兰和李娟,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陈峰!你给我出来!”

张涛一边喊一边砸桌子,公司里的同事都被惊动了。张桂兰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我可怜啊!养了个白眼狼女婿!不给我赡养费,还欺负我儿子!”李娟在一旁帮腔:“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个陈峰,一个月挣好几万,却连4000块的赡养费都不给岳母!”

同事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的直属领导王经理走了过来,皱着眉头让我赶紧把人带走。我走到张桂兰面前,压低声音说:“妈,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别在这里闹了。”

“回家你就会给钱吗?”张桂兰抬起头,眼神凶狠,“今天你不把钱给我,我就死在这里!”说着,她猛地站起来伸手就要打我。我下意识地躲开,她没打到我,反而自己踉跄了一下摔在地上,瞬间哭喊道:“哎哟!我的腰!陈峰你竟然敢推我!”

李娟立刻喊道:“我要报警!你竟然敢打老人!”

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我。王经理无奈地让我先送张桂兰去医院,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我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去医院交了押金,安排了最好的病房。

忙完这一切回到公司,王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公司考虑到整体形象,让我先休息一段时间调整状态——说白了,就是停职。我勤勤恳恳工作好几年,好不容易升到部门主管,就因为这件事,全没了。

更让我崩溃的是,晚上回到家,张倩竟然拿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陈峰,我们离婚吧。”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妈都被你气住院了,你还不知悔改,我没办法再跟你过下去了。”

“所以,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错的?你妈和你弟弟他们,永远都是对的?”我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失望。

“他们是我的家人。”张倩低下头,“我不能不管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她放在桌上的离婚协议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张倩拿起协议书,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老婆,还被人当成了不孝顺的白眼狼。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软弱,太纵容他们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浑浑噩噩地活着。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对方自称是林氏集团的法务赵坤,说董事长林正宏想请我见一面。

林氏集团是我们省的龙头企业,我一个小小的上班族,怎么会被董事长召见?带着满心疑惑,我第二天还是去了林氏集团总部。

办公室里,头发花白的林正宏看着我,缓缓说道:“你认识陈建国吗?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陈建国,是我父亲的名字。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从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段过往。林正宏说,六十多年前,他进山考察遇到山洪,是十几岁的父亲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他一直想报答,却找不到父亲,直到前段时间才查到我。

“我想让你继承我的一部分财产,”林正宏说道,“另外,我给你安排了林氏集团分公司总经理的职位,月薪十万,明天就可以上班。”说着,他递给我一张有一百万的银行卡,密码是我父亲的生日。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走出林氏集团大楼,阳光照在脸上,温暖而刺眼。我知道,这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第二天,我换上新西装,准时到分公司报道。赵坤带着我熟悉环境,员工们恭敬地喊我“陈总”。我的办公室宽敞豪华,财务总监苏晴还特地送来财务报表,她漂亮干练,说话温柔,对我很是照顾。

就在我慢慢进入工作状态时,张涛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催我交张桂兰的住院费,还威胁要去我新公司闹。我冷笑一声,直接挂了电话,把这事交给了赵坤处理。

果然,下午张涛就带着张桂兰和李娟来了公司。可这次,保安很快就拦住了他们。赵坤拿着文件走过去,冷冷地说:“你们在这里闹事,已涉嫌寻衅滋事。张桂兰摔倒与陈总无关,医院监控可以证明;陈总与张倩已离婚,无义务支付赡养费。再不走,我就报警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

张涛他们傻眼了,看着周围员工鄙夷的目光,只能灰溜溜地走了。后来我才知道,赵坤查到张涛沉迷赌博欠了很多高利贷,还把证据交给了警方,张涛很快就被带走了,李娟也收拾东西跑了。张桂兰没人支付医药费,被医院送回了家。

张倩也曾找过我,哭着求我复婚,说她知道错了。可我已经彻底放下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弥补。我拒绝了她,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听说她后来卖了老房子,还清了一部分张涛的赌债,离开了这座城市。

摆脱了张家的纠缠,我全身心投入工作,分公司的业绩越来越好。苏晴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们的感情逐渐升温。半年后,我向她求婚,她答应了。婚礼那天,林正宏董事长也来了,笑着说我没有让他失望。

现在的我,有爱我的妻子,有赏识我的上司,有光明的未来。我终于明白,一味的忍让和妥协,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只有学会拒绝,学会保护自己,才能摆脱困境,迎来真正的幸福。那些曾经的苦难,都成了过往云烟。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