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好赚钱”——六个字,像一张被晒得发白的船票,吴某桢攥着它,从厦门高崎机场起飞的那天,朋友圈还停留在她晒的星巴克樱花杯。九个月后,大使馆工作人员在西哈努克港一栋没有门牌的公寓里找到她,体重掉二十斤,胳膊上针眼比粉丝数还多,尿检栏里“甲基苯丙胺阳性”盖着红章,像给这段旅程盖了作废章。
故事的开头俗得不能再俗:熟人牵线,直播公会换皮,月薪保底三万美金,机票全包。她问过一句“具体做什么”,对方甩来一张金碧辉煌的办公室照片,说先拍短视频给网投平台引流,不是诈骗,是“游戏推广”。吴某桢算过账,家里的小吃店一年利润才八万,这个数,干半年就能给爸妈在市区交套首付。她没告诉父母真实目的地,只说要“去东南亚进修剪辑”,海关扫码验护照时,她还在想,回来就能换个带泳池的民宿做老板。
落地金边,护照直接被“行政助理”收走,再见到它时,封皮被撕得只剩半张皮。工作群里每天发五十个“话术剧本”,她负责在镜头前扮演“白富美荷官”,直播间后台同时挂着三十个“凯子”账号,输光就踢。完不成流水,晚上没有饭;私聊里说一句“这是骗局”,隔壁的男生当场被电棍敲断指骨,声音脆得像炸春卷。她偷偷用备用机给老妈发“借我三十万,周转”,其实是公司要求的“杀鱼”任务——榨干家里最后一滴血,人质才彻底安全。
最惨的不是打,是“奖励”。业绩达标,主管往桌上扔一包“开心水”,说“提神的,不上瘾”。凌晨三点,她蹲在走廊尽头,用矿泉水瓶盖舀着白色粉末,一边抖一边背第二天的台词。第二天镜头一开,她还是那个笑出梨涡的“福建小甜妹”,弹幕刷“老婆真美”,没人看见她牙龈上渗出的血。
等到家里再也榨不出钱,公司把她转卖给下一家,标价八千美金。新老板嫌她“没精神”,直接打针。失联那两周,她其实被锁在行李箱里运过两次边境,箱子透气孔外是卡车柴油味。最后能活着被使馆发现,是因为隔壁楼的中国厨师路过,听见她用福州话喊“救命”,厨师愣了三秒,想起老家女儿也这个年纪,才拿起手机哆哆嗦嗦拨了领保电话。
回国那天,海关民警给她递了一碗沙县拌面,她第一口就吐,胃酸混着血丝,早习惯了每天只给两片吐司。医生说,冰毒合并肾脏感染,再晚两周透析都没用。父亲在病房外把赔偿协议揉成一团,三十万的“保证金”只换回一句“自愿务工”,连报警都没处落脚。
类似柬埔寨这条航线,深圳、昆明、南宁,每周还有满舱的年轻人,穿着卫衣、背着相机,以为自己是去拍Vlog。他们不信邪,因为招聘文案里写着“包吃住海景房”,配图是巴厘岛,实际定位连地图都搜不到。使馆的提醒短信写得客气:谨慎对待高薪招聘,可落在每个人眼里,都觉得自己比别人多一条退路。
吴某桢现在每天去社区康复中心报到,尿检前要先唱国歌。她说最害怕听见福州街头的柬埔寨语音导航,一响就腿软。有人问她恨不恨那个“朋友”,她摇头:人家也只是被卖进去的“前辈”,任务完成能拿两千块提成。在这条链条里,没有人手握刀柄,每个人都是刀刃,向下一个人讨血。
能救命的从来不是“聪明”,而是“怕死”——怕到一听要收护照就掉头,怕到看见“园区”高墙就撒腿。高薪二字最锋利的写法,是“薪”字上面加一把草,把命压上去,烧得快,灭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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