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推出去，斩了！”
洪武年间，南京城的刑部大牢里，这种声音几乎天天都能听到。那时候当官可真是个高危职业，早上出门穿戴整齐，晚上能不能把脑袋带回来，那都得看运气。
就在这杀气腾腾的氛围里，有一个叫范从文的监察御史，因为写了一封奏折，直接把自己送进了死牢。这人也是个硬骨头，眼看着朱元璋杀红了眼，别人都躲得远远的，他偏要往枪口上撞。
谁也没想到，就在那一刀快要落下的时候，因为朱元璋的一个无心之问，这个原本必死无疑的小官，不仅捡回了一条命，还拿到了连开国功臣都梦寐以求的五道“免死金牌”。
02
那时候的大明朝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朱元璋这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帝，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为了稳固江山，他对那些跟随自己打天下的老兄弟下手可是毫不手软，胡惟庸案、蓝玉案，一牵连就是几万人，整个京城仿佛都被血水泡过一遍。
官员们上朝都得哆哆嗦嗦，生怕哪句话说不对，全家老小就得去菜市口排队。大家伙儿都学会了一招，那就是闭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那就是最大的胜利。
可这个范从文，偏偏就不信这个邪。他是监察御史，职责就是给皇帝提意见、盯着百官的。看着朝廷里那些昔日的功臣宿将，一个个像割韭菜一样被收割，他心里那个难受劲儿就别提了。他觉得，皇帝杀贪官那是天经地义，可这么无差别地扩大化打击，很多无辜的人也被牵连进去了，这对国家的元气是极大的损伤。
他琢磨了几天几夜，最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疯了”的决定：他要给朱元璋写信，劝皇帝收手。这封奏疏的内容，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也叫一个胆大包天。他在信里大概意思是说，陛下您虽然英明神武，但是杀戮太重了，很多大臣其实罪不至死，您应该学学古代的圣君，要刚柔并济，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样才能给您的子孙后代积点阴德，也让老百姓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03
这奏折一递上去，范从文自己就把铺盖卷准备好了。果不其然，朱元璋看到这封奏疏的时候，整个人都炸了。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教他怎么做事，尤其是教他怎么杀人。在他看来，这些被杀的人都是大明的蛀虫，是潜在的威胁，不杀留着过年吗？
朱元璋拿着那份奏疏，气得手都在抖。他心想，好你个范从文，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居然敢指责朕？朕杀那些逆臣贼子，是为了江山社稷，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滥杀无辜了？还拿后世子孙来压朕，你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吗？
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朱元璋当即下令，把范从文抓起来。理由都不用现编，直接定了个“忤逆”的大罪。在那个年代，忤逆罪可是重罪，基本就是死路一条，搞不好还得连累家人。
锦衣卫的动作那是相当快，前脚圣旨刚下，后脚范从文就被五花大绑扔进了刑部大牢。进了大牢的范从文，倒也显得挺淡定。他觉得自己尽到了一个臣子的本分，话说出去了，心也就安了。至于死不死，那就看天意了。他在牢里也不哭不闹，每天该吃吃该睡睡，就等着秋后问斩的那一刀。
04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行刑的日子。按照大明的律例，死刑犯在行刑前，名单都要呈给皇帝最后过目一遍，这叫“勾决”。这一步通常就是走个过场，只要名字在上面，皇帝大笔一挥，这人的命就算交代了。
那天，朱元璋坐在御书房里，面前堆着一摞厚厚的案卷。他拿起那份死刑名单，漫不经心地看着。对他来说，杀几个人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这些名字背后的一条条人命，在他眼里不过是维护统治的代价。
可是，当他的目光扫到一个名字时，突然停住了。范从文。朱元璋嘴里念叨着这三个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就是那个敢教训他的愣头青御史。
要是换做别人，可能朱元璋笔一勾，这事儿就完了。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朱元璋突然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丝好奇。他想看看，这个敢在老虎嘴里拔牙的人，到底长什么样？难道真的有三头六臂？还是说，这人脑子里缺根筋？更重要的是，这个姓氏，让朱元璋隐约联想到了一些什么。
05
朱元璋把笔放下，让人去把那个叫范从文的死囚带上来。这一道命令，直接改变了范从文的命运。没过多久，带着脚镣手铐的范从文被押到了大殿之上。此时的他，因为在牢里待了些日子，头发蓬乱，衣衫褴褛，但那股子书生的倔强气还在，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即将赴死的小官。他没有立刻发怒，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着范从文。他问范从文是不是那个劝他不要杀人的御史。范从文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答正是。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问他知不知道，就凭那封奏疏，就可以杀他十次。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话要说。范从文叹了口气，表示自己身为御史，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看到朝廷杀戮过重，如果不说话，那就是失职。陛下要杀臣，臣无话可说，只希望陛下能听进臣的谏言，少造杀孽，为大明多留元气。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连朱元璋听了心里都微微一动。他虽然杀人如麻，但他骨子里是敬重那些真正有骨气的硬汉的。那些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只知道磕头求饶的软骨头，他反而看不起。这个范从文，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硬气，倒是个难得的直臣。
06
朱元璋心里的杀意消退了几分，好奇心反而更重了。他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问范从文是哪里人。范从文老老实实回答，他是苏州吴县人。
听到“苏州吴县”这四个字，朱元璋的眼神亮了一下。苏州那个地方，文风鼎盛，出过不少名人。而姓范的，又是苏州人，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个名字。
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范从文的眼睛，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问范从文姓范，又是苏州人，跟宋朝的范仲淹，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一出，大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范从文显然也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他愣了一下，然后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说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答案。他告诉皇帝，范仲淹正是他的十一世先祖。
07
范仲淹的后人？朱元璋听到这个回答，整个人都怔住了。范仲淹是谁？那可是北宋第一流的人物，是无数读书人心中的偶像，更是历代帝王都推崇的忠臣典范。“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句话，不仅是读书人的座右铭，连朱元璋这个没读过几天书的皇帝，也是烂熟于心。朱元璋虽然出身草莽，但他对这种真正为国为民、忠肝义胆的历史名臣，那是打心眼里佩服。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范从文，眼神里的杀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他仿佛透过了眼前这个落魄的死囚，看到了千年前那个在边疆御敌、在朝堂直谏的范文正公。
如果说，之前范从文的直谏只是让朱元璋觉得这人有骨气，那么现在，范仲淹后人这个身份，就给范从文的直谏加了一层“神圣”的光环。怪不得这小子不怕死，怪不得这小子敢为了别人求情，原来是家学渊源啊。范仲淹当年就是因为直言敢谏，几次被贬都不改初衷。如今他的后代，在面对强权的时候，依然保持着这种风骨，这不正是“忠臣之后”最好的证明吗？
08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他在权衡，他在思考。杀一个范从文容易，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但如果杀的是范仲淹的后人，而且这个后人还是因为像他祖宗一样直言进谏而被杀，那这事儿传出去，他朱元璋成什么了？岂不是成了昏庸无道、残害忠良的暴君？
更重要的是，朱元璋虽然杀功臣，但他那是为了清除威胁。对于像范从文这样没有野心、一心只为朝廷着想的文官，他其实并不想赶尽杀绝。他需要这样的道德标杆，来装点他的大明门面，来告诉天下读书人：朕是识货的，朕是敬重忠良的。
想通了这一层，朱元璋脸上的表情彻底缓和了下来。他长叹一声，走下龙椅，亲自来到范从文面前，语气变得异常温和。他对范从文说，既然你是范文正公的后人，那朕怎么能杀你呢？杀你，就是对先贤的不敬，就是断了忠义的血脉啊。
范从文跪在地上，听着皇帝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是对祖宗庇佑的感激。
09
朱元璋不仅当场赦免了范从文的死罪，还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命人取来文房四宝，又让人找来五方上好的罗帕。
朱元璋提笔饱蘸浓墨，在第一方锦帕上，挥毫写下了那句千古名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写完之后，他把这五方锦帕郑重地交到了范从文手里，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出了一个重如泰山的承诺。
他对范从文说，念在你祖宗范仲淹的功德，朕赐你这五方锦帕。这不仅是给你的赏赐，更是给你的护身符。以后除了谋反这样的大罪，凭借这锦帕，可以免你五次死罪！
免死五次！这在明朝的历史上，简直就是破天荒的恩典。要知道，当初那些跟着朱元璋出生入死的开国公侯们，拿到丹书铁券（免死金牌）的也不过才免死两三次，而且到了最后，那些铁券在朱元璋手里基本上都变成了废铁，该杀的一个没少杀。
可对于范从文这样一个七品小官，朱元璋却一口气许诺了五次免死机会。这不仅是对范从文个人的恩宠，更是对“忠义”二字的最高奖赏。
10
范从文捧着这五方锦帕，手都在颤抖。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五条命，这是皇帝对他祖宗的敬畏，也是对他这份刚直的认可。
后来，范从文被官复原职，甚至比以前更受重用。据说，他后来真的把这五方锦帕当成了传家宝，供在家里。至于他到底有没有用到这五次免死机会，史书上没有详细记载，但有了这道护身符，想必也没人敢轻易动他。
这事儿听起来挺玄乎，但《明朝小史》和《快园古道》里都有记载。
不过话说回来，这所谓的“免死”到底有没有用，还真得看皇帝的心情。
你看那个韩国公李善长，手里握着正儿八经的丹书铁券，最后不也是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在那个皇权至上的年代，所谓的承诺和规矩，往往都抵不过皇帝的一个念头。
但范从文这件事，至少说明了一点：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道义和名声，有时候还真能成为最后一道护身符。
毕竟，连朱元璋这样杀伐果断的狠人，在面对范仲淹这样的千古名臣时，也得低头敬上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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