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椿
上文说到周朝宗族关系以及五世迁宗制度，小宗超过五世就要向诸侯君主请谥命氏，另立族群。那么，命氏规则是怎么样的呢？另外姓氏有了，周朝人如何取名呢？下面我们就来谈谈。
一、命氏的方式
命姓作为古代姓氏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要指通过君王赐姓或家族立姓的方式建立姓氏标识。该制度具有褒奖功勋、区别尊卑、确立宗法地位的功能。
《国语·周语下》：“唯有嘉功，以命姓受祀，迄于天下。”记载了大禹有功被赐姒姓，命氏为有夏氏，以及四岳赐姓姜氏，命氏有吕氏的事迹。
在周朝前期，周天子具有绝对权威，赐姓命氏制度能严格遵守，姓氏并存。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周天子式微，诸侯割据，姓氏逐渐走向融合。家族不再遵守五世迁宗制度变更氏号，以氏代姓的现象逐渐明显。这点从孔子（前551年~前479年）后代全用孔氏作姓，不再变更，可以看出迹象。
君主命氏的方式，在《左传·隐公八年》：“诸侯以字为氏，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记载了三种方式，一种是以祖先的字为氏，一种以官职为氏，另一种以封邑为氏。
事实上命氏方式不仅仅是这几种，而是很多，据南宋郑樵著的《通志·氏族略》总结了32种命氏（或受氏）的情形。其总结包含秦汉时期，我们就周朝简单罗列如下：
（▲铭文“晋侯僰马”）
1、以国为氏（233姓）：比如唐、虞、夏、商、殷等姓氏。
2、以邑为氏（160姓）：诸如蔡、尹、苏、毛、樊等姓氏。
3、以郡国为氏（13姓）：如红、蕲、番、郴、东阳等姓氏。
4、以封为氏（12姓）：如裴、阎、陆、郝等姓氏。
5、以地为氏（123姓）：如傅、蒙、城、池、涂、嵇等姓氏。
6、以姓为氏（27姓）：如姚、妫、姜、任、风、姬、嬴、子、芈等姓氏。
7、以字为氏（154姓）：如林、家、孔、牛、方、吉、施等姓氏。
8、以名为氏（306姓）：如柯、攸、祁、干、禽、玄、伍等姓氏。
9、以次为氏（30姓） ：如孟、仲、仲孙、叔、叔孙、第五等姓氏。
10、以族为氏（39姓）：如因、领、饥、锜、条、昭等姓氏。
11、以官为氏（129姓）：如史、师、司马、司徒、司空等姓氏。
12、以爵为氏（9姓）：皇、王、公、霸、侯等姓氏。
13、以技为氏（14姓）：巫、屠、甄、陶、优、卜等姓氏。
14、以谥为氏（28姓）：庄、严、敬、康、武、穆、缪、文等。
15、以爵系为氏（6姓）：王叔、王子、王孙、公子、公孙、士孙。
16、还有以国系为氏，以族系为氏，以名氏为氏，以国爵为氏，以邑系为氏，以官名为氏，以邑谥为氏，以谥氏为氏，以爵谥为氏等等，由于现在不常见，就不罗列了。至于郑樵总结的代北复姓和多字姓氏，见于史册多为秦汉以后，周朝比较少见，就此略过。
二、周朝出现“名”和“字”
周朝的宗法制度非常完备，不但姓氏有规定，而且名字也有规矩。那就是：“姓”和“氏”并存，“名”和“字”并行制度。
《礼记·檀弓上》：“幼名，冠字，五十以伯仲，死谥，周道也。”幼小时称呼其名。二十岁行过冠礼以后，则称呼其字。五十岁以后只称呼其排行，或伯或仲，或叔或季。死后称其溢号。这是周朝的制度。
《礼记·曲礼上》：“男子二十，冠而字。父前，子名；君前，臣名。女子许嫁，笄而字。”
男子到了二十岁，举行过冠礼，就得敬重他的大名，不好随便叫唤，因此要另取个“字”。不过，在父母和国君面前，自己仍需称名。女子到了订婚的时候，要用簪盘起头发，亦不宜随便唤名，得另取个“字”。
（▲荀侯匜及铭文）
三、命名规则——申繻取名五法六忌
周朝宗法制只是赐姓命氏，对个人的名字却没有过多干涉。但是在日常当中，人们遵守一定的规则，这就是著名的申繻五类命名法。
《左传·桓公六年》：公问名于申繻。对曰：
“名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以名生为信，以德命为义，以类命为象，取于物为假，取于父为类。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隐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币。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
故以国则废名，以官则废职，以山川则废主，以畜牲则废祀，以器币则废礼。晋以僖侯废司徒，宋以武公废司空，先君献、武废二山，是以大物不可以命。”公曰：“是其生也，与吾同物，命之曰同。”
鲁桓公六年，其夫人文姜生下长子姬同（后来的鲁庄公），起名前询问博学的申繻。申繻指出五种原则和六个忌讳，下面我们略作解释。
取名五原则：
1、信：指以出生特征命名。唐叔虞，掌纹似“虞”；鲁公子友，因手掌中纹生成一“友”字。
2、义：指以吉祥美好的字义来命名，寄托对德行的期许。比如周文王叫“昌”（昌盛）、武王叫“发”（奋发，一说发兵诛暴），都是取其祥瑞之意。
3、象：以外貌特征取名。如孔子因头像丘陵而取名“丘”，就是典型例子。
4、假：指借用万物名称来命名。如孔子的儿子伯鱼出生，鲁昭公派人送来一条大鲤鱼，表示祝贺。孔子因此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鲤，字伯鱼。再如宋昭公名杵臼。
5、类：用与父亲相关的字眼为孩子取名，体现血脉相连的传承感。比如鲁桓公和太子同日出生，就取名“同”。
（子仲姜盘）
六大禁忌
1、不以本国名。国名是神圣的，是周天子赐予的，国名代表根本。倘若用作人名，比如太子，假如死后避讳无法避讳，因为国不可废。为何不以本国名？因为春秋时期，晋侯周、卫侯郑、陈侯吴、卫侯晋之徒，皆以他国为名。以此知不以国者，谓国君之子不得自以本国为名。
2、不以官名。同理，考虑到避讳原则，以官职为名，避讳就得改官职之名。比如晋僖侯名司徒，晋国就废司徒一职，改称中军。宋武公名司空，宋国就废司空一职，改称司城。这不是常例，通常要避免，以免引起官职混乱。
3、不以山川名。同理，以山川为名就得改山川之名。比如鲁献公名具，鲁武公名敖，就改以所在地给山命名。这同样不可引以为常。
4、不以隐疾名。主要原因是不吉利，要避晦气。
5、不以畜牲名。不用被用来祭祀的畜牲名为名，否则这种畜牲就不能用来祭祀了。畜牲指六畜，《尔雅·释畜》于马、牛、羊、豕、狗、鸡之下，题曰六畜。比如名牛就不能用牛祭祀，名羊就不能用羊祭祀。
6、不以器币名。器币是神圣的，多用作仪礼。如器币（如玉器、丝织品）是祭祀、会盟时必需的物品，若用作人名，可能让礼器被“废除”。
上述六种忌讳，是因为“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周人通过避讳来侍奉神灵，人死后其名将被避讳。这一制度体现了古人对神灵的敬畏和对祖先的尊崇，所以取名有六种忌讳原则。
（待续）
2012-12-31榆木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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