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校园里的头发风波

1月7日,一段“老师将学生按在地上强行剪发”的视频,引发关注。视频中,教师强行抱住学生,学生在反抗中被按倒在地。对此,重庆市垫江县第一中学校发布情况通报称,该校德育处教师在处理某学生的烫发染发问题时采取强制理发行为,行为不当,已对涉事教师进行批评教育,责令其向该学生及家长当面道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中国人民教育家陶行知先生说:“真教育是心心相印的活动,唯独从心里发出来,才能打动心灵的深处。”教育的核心,在于“立人”而非“立规”,在于唤醒而非规训。当教育者选择用强制的方式去“修剪”学生时,被一同剪去的,恐怕还有学生的自尊心和对师者的信任与尊敬。

律师指出,强制学生剪发的行为可能涉嫌侵犯学生的身体权和人格尊严,导致学生产生抵触情绪,学校当遵循教育法规,通过沟通引导、家校配合等方式,培养学生良好的仪容仪表习惯,而非采取强制手段。

我们不否认,少数学生确实存在烫染头发、穿着奇装异服等我行我素的行为,违反校园纪律,在一定程度上会带偏校园风气。尤其那些刺头学生,不守校规,学校如果对他们缺乏有效的管理教育措施的话,本分的学生会跟这种在头发、服饰上“标新立异”的学生有样学样,就无法营造良好的学校氛围。

但是,在室外大庭广众面前,强行给学生剪发,这种简单粗暴之举,即便以“规范”为名,也显然超越了“德育”的边界。学校教育的目的是培养人、引导人,任何管理规定和手段都要得当、得法、把握好边界,不能忽视学生的尊严。

但是,我今天要讨论不是这种染发烫发的行为,因为像这种特别出格的学生毕竟是少数, 而且染发烫发的审美也不符合中学生简洁朴素的审美要求。我想讨论的是那些对学生头发要求有着极其严苛甚至变态的校规,比如男生统一理成板寸头,以教师手指插入学生头皮,头发不超过手指高度为限度;女生统一理成齐耳的短发,超过耳朵的长度就必须剪掉。

这种校规要求与对学生进行美育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纯粹是一种服从性测试。跟前胸贴后背的跑操一样,跟体育锻炼已经没有关系了,前胸贴后背的跑操本质上也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为什么我们在学校管理中那么推崇服从性测试的管理模式呢?因为简单便捷,可操作性强。一句学校的规定就是天大的理由,学生要么接受这条规则,要么不要读这个学校。问题其他学校也是差不多一样的要求。其次,以管理代替教育的思维惰性与惯性使然。管理的底层逻辑是标准统一,谁也不能例外,按照既定的程序与标准,量化生产产品。很遗憾,学生是人,不是产品,学校教育如果以标准化生产模式来管理,那我们培养的只是刷题的机器。而教育是要因人而异的,需要大量的时间与经历,需要智慧。第三,追求行为服从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达成思维的规训。不管哪个学科,我们的教学最终都落实到测试上,而我们的测试从来都有一个标准答案作为参考,符合这个答案的思维过程与结果就给奖励,从而培养乖的听话的人。我们的教育并不提倡思维与思想的解放,虽然学科素养要求与教学大纲讲得冠冕堂皇,然而落实在考试上是怎样的呢?

现代教育是工业化时代的产物,初衷是培养产业工人,所以它的模式是批量标准化生产。今天已经进入人工智能时代了,学校教育完全可以借助技术手段实现个性化、多样化发展。学校管理者应该好好想想如何在这个赛道上走在时代的前列,因为这是必然的趋势。所有的教育改革如果只是在既定的轨道里修修补补,深耕深挖,不可能会有黑马效应。敢不敢大刀阔斧地改革,取决于管理者对未来趋势的判断和个人发展的综合考量。

扯得太远了,还是讲讲头发的事情。一百多年前,鲁迅写了一篇短篇小说叫《头发的故事》。小说主人公N先生出去留学剪了辫子,回国后装上假辫,结果遭到歧视。直到过了好多个双十节(武昌起义纪念日)后,才慢慢好转。小说通过戏剧化叙述与反语,批判当时社会对形式变革的偏执与民众的麻木。文中还穿插清初“扬州十日”“嘉定屠城”历史事件,揭示头发问题背后承载的政治压迫史,暗讽辛亥革命仅革除辫子而未能触及封建社会的根基。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去搜出来读一读。

头发也好,衣服也好,只是文化的外在表现形式之一,不是文化的全部内容,更不是文化的重要内容,文化更指向社会的思想与制度。“扬州十日”“嘉定屠城”等历史事件是满清对汉人的服从性测试,并不仅仅是文化上的毁坏。因为有清一代仍然秉承明朝的君主专制社会制度,仍然用礼教思想束缚人民大众,仍然讲三从四德,仍然是八旗子弟或者朱姓皇子皇孙的特权垄断,仍然是小农经济,仍然是地主阶级压迫农民阶级,明清两朝的文化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然而这样的观点,在汉族民粹主义博主吃瓜蒙主的粉丝看来,我就是说清朝好,说明朝不好,说我是满遗。你看,这就是典型的刷题教育的结果,以一刀切的方式看待问题,二元对立,非此即彼。服从性测试害人不浅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