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3月31日,千岛湖,这本该是一个普通的春日。湖面上,"海瑞号" 游船如往常一样,承载着24名台湾游客、2名导游和6名船员,在这片美丽的水域航行,游客们满怀着对湖光山色的憧憬,却不知危险正悄然降临。
按照计划,"海瑞号" 应在当天停靠杭州淳安县港口。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港口始终没有收到"海瑞号"的任何消息。旅游公司在接到清心宾馆前台关于游客未按时到达、询问是否取消用餐和退订客房的电话后,派出"黄山三号" 摩托艇逆着"海瑞号"的航线寻找。但因雨雾天气,湖面能见度差,搜寻无果。
直到第二天,4月1日凌晨5点30分,距离第一次搜寻12个小时后,搜寻队终于在千岛湖黄泥岭水域发现了失踪的"海瑞号"。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船面上空无一人,只有阵阵浓烟,整艘船被烧得只剩一个空壳。
将"海瑞号"运回岸边后,警方和消防队员迅速展开行动。但登船搜查时,他们就遇到了奇怪的状况:进入底舱的梯子不见了。消防员只得顺着侧面窗口爬进底舱,一进去便发现底舱布满了水,寒意刺骨。
当他们踏出第一步,脚底传来柔软的感觉,初步判断底舱可能有人或堆积着衣物。为了查明情况,警方调来数台抽水机抽水。随着水面下降,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底舱浮现出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很多尸体被严重烧毁,人体表面脂肪已经油化,稍有不慎,脂肪下的肉就会像树叶一样掉落。
经过辨认,船上 32 人全员遇难。如此惨烈的事件,瞬间震惊全国,尤其是遇难者大部分是台胞,涉及两岸关系,案件的侦破迫在眉睫。为此,中央迅速成立了以陈世贤为组长的专家组,星夜赶赴现场。
陈世贤,1936 年出生于浙江瑞安,18岁就进入最高人民法院华东分院的法医研究所学习法医专业。凭借着过人的天赋与后天的勤奋努力,他很快在业内崭露头角,成为鉴定骨外伤的大行家,许多疑难案件都要依靠他才能告破。
在过往的工作中,陈世贤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洞察力。例如在某市的湖边浮尸案中,当地警方经过多日排查毫无头绪,向陈世贤求助。陈世贤仅看了一眼尸体照片,就指出死者并非被车撞死,纠正了警方此前调查的方向。
他通过对尸体擦伤痕迹、骨折特征等细致分析,判断死者是先落水,后身体随着湖中风浪与岩石多次摩擦碰撞,才形成了那些伤痕。最终,案件以自杀收场,陈世贤的眼力之强令人折服。
他还开创了"法医现场学",强调法医不应只局限于尸体检验,更要注重现场勘察,结合案情分析,还原案发现场,解释死者与罪犯的关系,这一理念对中国乃至世界法医学发展意义重大。
然而,当陈世贤带领专家组抵达千岛湖惨案现场时,当地负责调查案件的不少人却觉得专家组的到来多此一举。因为从表面证据来看,船上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船体除了烧毁外,没有其他被人为破坏的迹象,且经过尸检,所有尸体除灼伤和一氧化碳中毒外,没发现其他外伤,他们认为这不过是一起意外失火案。
但陈世贤有着自己多年断案的规矩,决定先查验尸体,再观看现场,然后做出判断。
停尸房里,当地法医向他叙述尸检情况:32具尸体严重烧毁,除烧伤外无其他外伤。
由于遇难者家属已赶到,5个小时后就要火化尸体办理后事,逐一复检已来不及。
陈世贤随机挑选了5具尸体,3男2女,进行重点复检。当他拉起一具女尸的手臂时,敏锐地察觉到异样,这具手臂与寻常尸体不同,是软的。解剖后发现,手臂有"克雷氏骨折",一般是人双手撑地时受到的损伤。陈世贤心中闪过一丝疑问:如果是火灾,怎么会出现骨折呢?但检查其他部位,并未发现其他外伤。
尸体复检后,陈世贤顾不上休息,立刻登船调查。此时的"海瑞号",船板、栏杆扭曲变形,整个船体烧得只剩空壳,呈现出铁锈般的暗红色,在这样破败的现场搜寻痕迹,难度极大。
但陈世贤还是发现了诸多蛛丝马迹:在底舱,他发现了一个汽油桶,而"海瑞号"游船是烧柴油的;从上面向底舱望去,通到底舱的小铁梯子不见了,按照船的规制,这里本应放置梯子;下到底舱后,陈世贤又疑惑了,底舱高度只有1.5米,面积不到20平米,如此狭窄,遇难者为何要来这里躲避火灾?
绕船观察,他还发现船上的救生和消防设备都没有动用的痕迹。经验丰富、水性极佳的船员,在火灾发生时,没有理由不进行救生行动,除非有特殊原因。陈世贤暂时将这些疑问放在心里,他知道,还需要更多证据来进行下一步推断。
回到房间后,陈世贤一边分析尸检报告和现场图片,一边思索突破口。突然,他在报告中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不少死者在内衣、鞋子和内裤等私密部位藏了钱和首饰。
他立刻让助手询问台胞家属,遇难者财物是否短缺,得到的回复是很多贵重物品不见,有的行李中的钱也没了。结合之前的发现,陈世贤初步判定,这不是一起意外失火案,而是抢劫后的放火杀人案。
可确定案件性质只是第一步,诸多疑点仍无法解释。"海瑞号" 速度不慢,一般民用船追不上,凶手如何上船?案发地黄泥岭水域开阔无人,又是夜晚,凶手如何得知"海瑞号"行程路线?船上32人,若觉察凶手要放火杀人,为何不反抗,船上既无打斗痕迹,遇难者身上也无外伤,而且既然都要死了,为何还要藏钱?案发当晚,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仍是谜团。
陈世贤深知,要破案就得深入了解案情细节,从细节中找突破口。他虽本职是法医,但积极参与现场痕迹整理,还找来当地水域地理及游船资料综合分析。每天除了晚上的例行总结会议,他几乎都在现场、停尸房和房间度过。
很快,新的发现出现了:案发现场报告显示,底舱内男尸大多靠近舱口,女尸在里面;底舱入口处烧得厉害,门板变形,客舱基本烧毁,但底舱地板烧灼痕迹不多;尸体灼伤程度,头部最重,下肢较轻。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信息,在陈世贤眼中却如获至宝。他回到房间反复推敲,将所有线索和疑问一遍遍梳理,推演案发当晚的情况。为思考一个小细节,他常常彻夜不眠。经过没日没夜的研究,真相终于在他脑海中浮现。4月11日,全体办案人员参加案情分析会。
陈世贤先阐述了尸体死因性状,确认死者是被大火烧死,得到与会代表赞同。随后,在大家希望他提供更多思路的请求下,陈世贤开始分析案件。
他认为凶手选择 "海瑞号"作案,尾随可能性不大,因为该线路有其他游船,一路尾随易被发现;蹲点伏击也不太可能,案发水域广阔、黑夜看不清方向,凶手难以知晓"海瑞号"具体路线,所以很可能是在这片水域随机作案,正好碰上 "海瑞号"。
案发地黄泥岭水域范围大不易被发现,又是去往千岛湖的必经之路,说明凶手熟悉这一带水路,极有可能是淳安本地人。"海瑞号" 速度快,凶手要追上需靠摩托艇,所以接下来找人应着重注意有购买、运营、租借过摩托艇的人群。
关于作案人数,陈世贤判断为2-3人。他解释,看到不少游客藏钱,说明凶手未搜身,原因是人数不够,若派人搜身难以控制局面,根据经验,凶手大约3人,人再多必然会搜身,他们应该是让游客自觉将财物放在一处,既能抢到钱,又能控制场面。
对于凶手如何实施抢劫以及船上人员为何不反抗,陈世贤推测,游客藏钱说明抢劫刚开始时,他们没意识到生命危险,凶手应该是谎称只劫财不劫命,让游客交出钱财后到底舱就能活命,所以32人才会全部进入底舱。
若一开始就搜刮财物,可能引发游客反抗。游客进入底舱后,因拥挤闷热有人脱掉外套,部分女游客可能此时将钱财藏在敏感部位。确定所有人进入底舱后,凶手锯掉底舱出口梯子,点燃自带汽油企图毁灭现场。
顺着陈世贤的推理,警方改变调查方向,开始集中力量寻找符合特征的凶手。十几天后,嫌疑锁定在杭州淳安县的三名年轻男子 吴某、胡某和余某。
吴某从事个体户旅游项目,收入不稳定,不良嗜好开销却大;余某是旅游船船员,案发前一年买了摩托艇做旅游服务;胡某在化工厂上班。三人聚在一起,对千岛湖上的游船起了贼
1994年3月31日,他们携带斧头、猎枪等凶器,驾驶摩托艇在千岛湖物色目标,盯上了"海瑞号"。吴某从,"海瑞号" 右后侧靠过去,三人登船后用凶器恐吓船员和游客,搜刮财物后将所有人赶到底舱。他们原计划炸沉船,因游客反抗失败,吴某又拿汽油桶对准底舱出口纵火,随后逃离现场。
警方能抓住他们,得益于四条关键线索:本地人、汽油桶、枪支和摩托艇。三人被逮捕后,起初对罪行遮遮掩掩,直到警方拿出他们案发前借猎枪、买汽油,以及案发后两人去理发店理发,前额毛发和眉毛有烧焦痕迹等证据,他们才最终承认罪行。
1994年6月10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以抢劫和故意杀人两项罪名判处吴黎宏、余爱军、胡志瀚三人死刑。三人在法庭上深刻忏悔,向受害者家属和台湾同胞道歉,表示愿意抵命,不进行辩护也不上诉。6月19日,三人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千岛湖惨案,这场因见财起意引发的悲剧,在陈世贤的神级推理下得以真相大白。但那32条逝去的生命,成为了永远的伤痛,也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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