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中国式现代化的区域样板,长三角一体化要探索一条既保持地方活力,又增强区域合力的路径。高铁网、产业链、政务通办,把沪苏浙皖拧成一股绳。但光鲜数据背后,长三角一体化的深水区里,规模与效能、联通与均衡的矛盾,还在考验着这个世界级城市群的成色。
最成功
物理联通撑起一体化骨架,制度协同跟上步伐
长三角一体化的成功,是以基础设施为切口,倒逼制度、产业、民生全方位协同,走出了一条“硬件先行、软件配套”的务实路径。
交通织网:把“时空距离”熬成“同城效应”
交通是一体化的先遣队,长三角用十年时间,把“轨道上的城市群”从蓝图铺成了现实。2025年底,区域高铁营业里程跃升至8000公里,上海、南京、杭州等核心城市与周边形成稳固的“1小时通勤圈”,沪苏湖、合杭等高铁干线的贯通,让“乘高铁如坐地铁”成为常态。全年铁路发送旅客达9.2亿人次,公交化运营加密车次,大幅降低跨城通勤时间成本。
货运通道的升级让区域经济血脉畅通。宁波舟山港与上海港铁水联运规模同比增长8%,其中北仑港站铁水联运年作业量首次突破百万箱大关。中欧班列全年开行2547列(去程),同比增长3.3%,覆盖36个国家,通行线路达15条,运输货物品类超5万种。2025年1-11月,长三角进出口总额达15.46万亿元,占全国37.5%,外向型经济韧性凸显。
交通网的加密,不仅拉近了城市距离,更让人才、资本、货物等要素突破行政边界自由流动,上海大都市圈“跨城上班、同城生活”的场景,正是交通赋能的生动注脚。交通建设也打破了“各自为战”的惯性,沪苏省际毗邻区域3条阻断道路实现贯通,宁杭生态经济带公路网密度持续提升,跨省协作形成了“规划共编、建设共管、利益共享”的机制,为后续其他领域协同树立了标杆。
产业协同:从“单兵突进”到“集群作战”
这方面没有走“同质化竞争”的老路,而是靠“创新链+产业链”的深度绑定,打造出了一批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产业集群。2025年前三季度,长三角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保持两位数增长,苏浙皖规模以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分别增长11.7%、12.4%和27.8%,新能源汽车产量达392万辆,同比增长45.4%,占全国35.8%,全球占比超25%;集成电路产量突破1900亿块,同比增长29.6%,占全国50.1%,这种优势单一城市难以支撑,全靠区域分工协作实现。
G60科创走廊、沿沪苏浙产业创新带等载体,构建了“上海研发、周边转化”的协同模式。宁淮智能制造产业园、杭州高新区富阳特别合作区等特色园区,探索出成本共担、利益共享的机制,2025年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重大建设项目年度投资超500亿元,总投资逾4500亿元。长三角已聚集18个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占全国四成,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三大先导产业规模优势显著,集群效应大幅提升区域抗风险能力和产业链话语权。
数据要素的协同更让产业升级如虎添翼。长三角区域40类高频电子证照实现跨省互认,170余项高频政务服务跨省“一网通办”,企业跨区域注册流程压缩至3个工作日。数字化打破了信息壁垒,让产业链上的中小企业也能共享核心城市的创新资源,形成“大中小企业融通发展”的生态。
最大痛点
形态聚合易,功能融合难,深层壁垒待突破
长三角一体化已走过“有没有”的阶段,却卡在了“好不好”的关口。表面上的交通联通、数据共享看似热闹,其实掩盖了效能不匹配、机制不健全、均衡性不足的深层问题,这些痛点都是制约向更高水平迈进的关键瓶颈。
效能失衡:规模够大,辐射够弱
长三角的经济总量足够亮眼。2025年前三季度GDP达25.18万亿元,占全国25%,上海、苏州、杭州上半年GDP均破万亿,但规模优势并未完全转化为效能优势。以上海大都市圈为例,人均GDP约3万美元,仅为纽约都市圈(11.5万美元)的26%,低于东京都市圈(6.11万美元),这种差距核心是辐射带动能力不足。
六大都市圈看似“咬合”嵌套,实则各自为战的现象仍存在。中心城市的创新成果向周边转化的渠道不够通畅,宁淮等合作园区的利益共享机制还需优化,部分城市仍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态,在新能源、半导体等新兴领域盲目跟风布局,导致资源分散,难以形成合力。这种“大而不强”的困境,让长三角虽能承接全球产业转移,却在高端产业链话语权上与国际顶尖都市圈存在差距。
制度短板:协同靠协商,约束缺刚性
长三角的协同大多依赖横向协商,缺乏立法赋能和刚性约束,这是所有痛点的根源。虽然政务服务跨省通办扩展至152项,医保跨省异地就医直接结算人次突破23.6万,结算医疗费用约54亿元,但这些便利仍有“天花板”。优质教育、医疗资源仍集中在核心城市,城乡区域服务差距明显,很多人“跨城上班”却无法“跨城享服务”,与“同城待遇”的期待还有距离。
生态共保联治也面临同样问题。长江流域跨省界水质监测断面达标率保持100%,区域PM2.5平均浓度同比下降8%,但在生态补偿、污染联防联控的执行力度、资金保障上仍有不足。太湖、巢湖的水生态改善虽有进展,但跨省域的责任划分、成本分摊仍存在争议。国际先行都市圈普遍具备“有规划、有立法、有机制、有聚焦”的制度安排,而长三角目前只做到了“有规划、有机制”,却在刚性约束和传导体系上掉了链子。
要素市场的隐性壁垒更难打破。尽管人才职称互认、数据共享取得进展,但在土地、资本等核心要素的市场化配置上,仍受行政区划限制。比如跨区域土地指标流转机制不健全,核心城市的产业外溢面临土地制约;金融资源在跨省配置上仍有障碍,中小企业跨区域融资难度较大。这些隐性壁垒,让要素流动无法真正实现“无障碍”。
从“联通”到“融合”,制度创新要啃硬骨头
长三角一体化的下半场,拼的不是基础设施的增量,而是制度创新的深度。交通织就的网已经成型,接下来要做的,是让制度的血脉在这张网里顺畅流动,实现从“形态聚合”到“功能融合”的跨越。
核心是补齐立法和机制短板。可以借鉴国际经验,推动区域协同立法,明确各方权责边界,让跨省协作从“靠自觉”变成“靠规则”。在利益共享上,要完善跨区域税收分成、产业转移补偿机制,让核心城市和周边城市在协同中都能获益,从“要我协同”变成“我要协同”。
同时要聚焦“功能同城化”。基础设施建设要向偏远县域延伸,打通最后一公里的“断头路”“瓶颈段”;公共服务要推动标准统一,探索优质教育、医疗资源跨省共建共享,让“同城生活”不止于通勤;产业协同要聚焦核心产业链,避免同质化竞争,强化基础研究与产业转化的跨区域衔接,让创新成果真正在区域内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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