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前那堆火，慢慢快看不到了。从前非得烧黄纸、点元宝，烟熏火燎才算尽了心，如今花一束、话一句，甚至手机点个蜡烛，也能把人看哭。老一辈人还记着开车几小时回乡，跪在坟头念叨孩子升学、家里添孙，烟火一起，仿佛祖先真能听见；可现在年轻人呢？90后、00后，清明假期就那么几天，机票贵、时间紧，谁还特意跑山里烧纸？江苏去年的调查就摆那儿：40%的人仍坚持烧，38%选鲜花，11%干脆上线祭扫，动动手指，缅怀到。
再往前推，这事其实早有苗头。唐代起纸钱流行，说是代实物焚烧，魏晋时已有影子，到了宋朝，纸钱铺子都开出来了，当时还有官员跳脚喊浪费。可习俗这东西，哪是几句政令挡得住的？元明清一路下来，纸钱越做越细，金银元宝模子都有，民国时官方想改清明为植树节，结果扫墓烧纸照旧。真正变天是近几十年——20世纪中叶城市化加速，火葬推广，土葬少了，祭扫也挪到了公墓。80年代环保意识抬头，有些地方开始禁烧，转推鲜花。2008年清明成了法定假日，人是走得多了，但防火规定也严了。50后60后那一代，生在苦日子里，父母是农民，信“入土为安”，年年清明风雨无阻，带冥币、烟酒、点心，纸非得选厚的，怕一烧就碎，仪式感不能塌。
可他们的子女，70后80后，房贷压身，节假日掐着算成本，回趟老家不如视频聊两句。故乡远了，感情却没断，只是方式变了——鲜花摆一摆，网上献个花圈，也挺庄重。更别说90后00后，数字原住民，环保观念强，八成倾向线上祭扫。2020年疫情一来，线上参与直接破亿，虚拟纪念馆、留言墙、电子香烛，一样都不缺。有人觉得冷清，没烟火气，跪不了，心里空落落的。可你细想，敬意真靠那把火维持吗？
2026年3月30日起要实行新殡葬新规，强调环保、公益，不强制改习俗，但火葬是主流，为的是保护耕地，树葬、花葬慢慢推。少数民族习俗照旧尊重，基础服务得公益化。有人担心，以后真没坟头了，清明对着庄稼地磕头，想想确实荒诞。可坟头没了，记忆就断了？未必。有人做祖辈生平小册子，放客厅书架；有人带孩子回老屋，摸门框、认院里那棵老槐树；还有人每年清明去拔草，哪怕不烧纸，也得让后人知道——这块地，曾经站过谁。
代客祭扫现在也流行，一次几百块，有人图省事就买了。可仪式要是全外包，心交给了平台，那还能叫祭扫？请人献花可以，自己录段话，全家一起看老照片、讲名字背后的故事，让孩子知道，那个名字不是碑上刻的字，是活过、疼过、抱过他的人。宋代官员当年忧纸钱奢侈，今天的人担心火灾、空气、城市安全，变的从来不是孝心，是表达方式。老一辈走山路，年轻一代表情包，但那句“我惦记您”，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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