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东西是我的,咋给锁在柜子里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一天,山东菏泽地区博物馆里,一位衣着破旧、满脸皱纹的农村老太太,趴在一个明亮的玻璃展柜前,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周围的参观者和工作人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要知道,这展柜里放着的那个破破烂烂的针线包,可是博物馆里的宝贝,是定为国家级的革命文物,怎么可能是一个乡下老太太的东西?
大家第一反应都觉得这老人家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有点糊涂,或者是认错物件了,毕竟那个年代的针线包长得都差不多,谁家里还没几个破布拼凑的家当?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上前劝离的时候,博物馆的一位负责人刚好路过,他没有急着赶人,而是蹲下身子,耐心地问老人家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擦了一把眼泪,报出了三个字:“朱文起。”
听到这个名字,那位负责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瞪大了眼睛,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位瘦弱的老人,紧接着,他挺直了腰杆,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这位“乞丐”模样的老太太,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军礼
谁能想到,这个看着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农村老太,就是档案里记载的那位消失了三十多年的“特等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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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玻璃柜里的针线包,还真就是她的。
这事儿吧,得从1905年说起。
那时候的山东定陶,穷啊,老百姓的日子过得那是真叫一个苦。朱文起就出生在这么个穷窝子里,家里连锅都揭不开,更别提让她去念书识字了。
她就像那个年代千千万万的农村妇女一样,裹着小脚,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嫁个汉子,生几个娃,平平安安过一生。
十八岁那年,她嫁到了邻村,丈夫家里也不富裕,但两口子勤快,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好歹能凑合着活。
可惜啊,这世道不给人留活路。
到了1940年,定陶遭了大灾,又是旱又是蝗虫,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紧接着就是大饥荒,那场面,真是不敢细想,树皮都被人啃光了。
朱文起的丈夫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饿一病,没熬过去,撒手走了。
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剩下朱文起一个妇道人家,拉扯着三个半大的孩子。那时候孩子饿得哇哇哭,家里连一粒能吃的都没有。
看着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朱文起这个倔强的山东女人,心一横,把脸面揣进了裤兜里。
她找了一根打狗棍,拿了一个破碗,挎上一个烂篮子,走出了家门。
她要去要饭。
在那个年代,寡妇出门要饭,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但为了让孩子活命,朱文起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穿得破破烂烂,在十里八乡挨家挨户地乞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命运发生了一个巨大的转折。
谁也没想到,这个为了活命而不得不当乞丐的苦命女人,日后会成为让日本鬼子和汉奸闻风丧胆的“超级特工”。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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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的冬天,那雪下得叫一个大,鹅毛般的大雪把整个村子都给埋了。
大半夜的,朱文起刚把孩子哄睡着,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那种敲门声很急,但是声音压得很低,一听就不像是正常串门的。
朱文起心里咯噔一下,这兵荒马乱的,深更半夜敲门的,不是土匪就是鬼子。
她披上那件破棉袄,哆哆嗦嗦地去开了门。门一开,一股冷风夹着雪花灌了进来,门口站着一个“雪人”。
那人一开口喊了声“四婶”,朱文起这才听出来,这不仅是熟人,还是她的亲侄子,游文斋。
这游文斋可不是一般人,他那时候已经是咱们地下党的县委书记了,那是提着脑袋干革命的主儿,名字早就上了鬼子的通缉令。
游文斋进屋后,警惕地把门栓插好,又四处看了看,确定没外人,这才坐下来。
他这次冒着大雪深夜来访,是看中了四婶的一个“特殊身份”。
游文斋直接就问朱文起,敢不敢帮着八路军干点事,帮着送送情报。
这要是换了别的农村老太太,估计早就吓得腿软了。那可是掉脑袋的活儿,抓住了是要被鬼子剥皮抽筋的。
但朱文起不一样,这几年的乞讨生活,让她看透了这世道的黑暗,也练出了一身胆气。她知道,只有把鬼子赶跑了,老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她看着侄子,二话没说,当场就答应了。
游文斋之所以找她,那是有讲究的。
你想想,在鬼子和伪军眼里,谁会去注意一个脏兮兮、臭烘烘,整天拿着破碗要饭的老太婆?
乞丐这个身份,就是最好的伪装色。
从那天起,定陶的荒野路上,就多了一个特殊的交通员。
为了藏情报,朱文起动足了脑筋。
她那个要饭的破篮子,底下那是另有乾坤。还有她头上那个乱糟糟的发髻,里面也能藏东西。
当然,最常用的,就是那个后来进了博物馆的针线包。
那个针线包,外表看着就是一堆烂布头拼起来的,里面插着几根生锈的针,缠着几团乱线,脏得不行。
谁能想到,就在这层层叠叠的烂布头夹层里,缝着的是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绝密文件,是千百个战士的性命。
朱文起虽然不识字,但她脑子好使,记性特别好。哪条路有鬼子炮楼,哪个村有伪军眼线,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时候送情报,全靠两条腿走。朱文起裹着小脚,一天要走几十里地,有时候为了躲避盘查,还得钻庄稼地,爬山沟。
脚磨破了,流血了,她就抓把土捂上,咬着牙继续走。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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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送情报的路上,那真是步步惊心,随时都可能没命。
有一回,组织上交给朱文起一个任务,让她把一批抗日宣传单送进定陶县城。
那段时间,鬼子正如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县城门口查得特别严。鬼子兵端着刺刀,伪军拿着枪,过往的老百姓不仅要搜身,连挑的担子都要翻个底朝天。
朱文起把宣传单压在竹篮的最底下,上面盖了一层烂菜叶子,又放了些破破烂烂的杂物。
她挎着篮子,深吸了一口气,混在进城的人群里。
眼瞅着前面几个人都被翻得乱七八糟,马上就要轮到她了。这要是被翻出来,那当场就得吃枪子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朱文起突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她瞅准了一个站在旁边当监工的伪军小头目,直接就冲了过去。
那伪军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朱文起一把拉住了胳膊。
朱文起那脸上瞬间堆满了笑,那亲热劲儿,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她大声嚷嚷着,说这大兄弟长得真俊,一看就是富贵相,还非说这伪军是她二姥姥家那边的远房堂弟。
那伪军直接被整蒙圈了。
这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谁能理得清?再加上朱文起一边说,一边还伸手去拍那伪军的肩膀,嘴里全是奉承话,夸人家现在混得威风,穿这身皮真给祖宗长脸。
咱们都知道,那时候的伪军,虽说也是狗仗人势,但骨子里还是有点虚荣心的,而且特别怕在同僚面前丢面子。
你想啊,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脏兮兮的叫花子拉着认亲戚,这多丢份儿啊?
周围的老百姓和别的伪军都往这边看,那伪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既想听好话,又嫌弃朱文起身上那股酸臭味。
为了赶紧把这个“穷亲戚”打发走,那伪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连朱文起的篮子都没心思翻了,直接骂骂咧咧地让她赶紧滚进去,别在这儿碍眼。
朱文起嘴里千恩万谢,挎着篮子,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进了城。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她后背的衣裳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这招“攀亲戚”,那是真绝,利用的就是敌人爱面子、嫌麻烦的心理。
但这也不是每次都能灵的。
还有一次,那是给鲁西南军分区政委送一份紧急情报。
朱文起走到半道上,被几个游手好闲的二鬼子给拦住了。这几个家伙闲得没事干,非要拿叫花子寻开心。
他们围着朱文起,非要翻她的篮子,还想搜她的身。
那时候情报就缝在贴身的针线包里,这要是搜身,肯定露馅。
朱文起一看这架势,硬闯肯定是不行了。她眼珠一转,直接把篮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尘土里,开始撒泼。
她拍着大腿,哭天抢地,鼻涕一把泪一把,那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鸟都震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骂,说这帮大老爷们欺负人,欺负她一个要饭的孤老婆子,说老天爷不开眼,让这帮没人性的东西欺负穷人。
这一通闹腾,把周围种地的、赶路的老百姓都给吸引过来了。大家围了一圈,对着那几个二鬼子指指点点。
那几个二鬼子本来就是想找点乐子,没想到惹了一身骚。
看着周围愤怒的眼神,再看看地上那个满地打滚、一身脏泥的老太婆,他们也觉得晦气。
领头的那个二鬼子恼羞成怒,上去踹了朱文起两脚,骂了声“滚滚滚”,就把人给放了。
朱文起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捡起篮子,一边装着还在抽泣,一边快步离开了是非之地。
谁能知道,这个刚才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疯老太婆,怀里揣着的东西,能要了那帮汉奸的命。

04

时间一晃到了1945年,眼看着小鬼子就要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但在定陶县城,还有个大汉奸叫王子杰。这人外号“王二天爷”,手底下有好几千号人,在当地那是无恶不作,杀人放火,比鬼子还狠。
咱们部队想要拔掉这颗毒瘤,但是王子杰这老小子狡猾得很,把老巢修得跟铁桶一样。要想打下来,必须得有详细的城防兵力部署图。
这图就在王子杰的司令部里,那是龙潭虎穴,谁能进得去?
关键时刻,任务又落到了朱文起的头上。
这次,她不能再装乞丐了,乞丐进不了司令部的大门。
朱文起把那身破烂衣裳换了下来,稍微收拾了一下,挎着个像样点的篮子,摇身一变,成了个走街串巷的“媒婆”。
她这次的目标,是混进王子杰的警卫排,去找一个叫秦锡爵的排长。
这秦锡爵表面上是王子杰的亲信,实际上早就心向光明,是咱们安插进去的内线。
朱文起迈着小碎步,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司令部门口。站岗的哨兵一拦,她就说自己是来给秦排长说媳妇的。
那帮当兵的一听是来说媒的,都跟着起哄,也没细查,就让她进去了。
进了屋,当着满屋子伪军官的面,朱文起那嘴皮子利索得跟抹了油一样,把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姑娘”夸得天花乱坠。
大家伙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谁也没注意到,就在这说说笑笑之间,秦锡爵借着看“生辰八字”的机会,把早就准备好的城防图,塞进了朱文起的袖子里。
图是拿到手了,但最难的是怎么送出去。
当时前线战事吃紧,情报必须在天亮前送到一百多里外的鲁西南军分区指挥部。
一百多里地啊!那是五十多公里!
就算是精壮的小伙子,跑下来也得脱层皮。何况朱文起是个四十岁的妇女,还裹着小脚。
但朱文起知道这情报的分量。她出了城,找了个没人地儿,把情报死死地缝进针线包里,然后就开始了那场几乎是玩命的奔跑。
那一夜,朱文起就像个疯子一样在荒野里跑。小脚跑肿了,钻心的疼,她就咬着牙忍着;汗水把衣裳湿透了又干,干了又湿。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图送到,一定要灭了王子杰那个祸害。
等到第二天凌晨,当朱文起跌跌撞撞地冲进军分区指挥部的时候,在场的首长们都惊呆了。
她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煞白,把那个被汗水浸透的针线包往桌子上一放,人就直挺挺地晕倒了。
靠着这份用命换来的情报,咱们部队布下了天罗地网,一举攻破了定陶县城,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王二天爷”打得落花流水,彻底铲除了这个祸害。
战后庆功大会上,朱文起被授予了“特等功臣”的奖状。
那天,她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奖状,笑得那是真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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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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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按理说,像朱文起这样的大功臣,怎么着也能在城里安排个好工作,享享清福。
组织上也确实是这么想的,让她在县妇联当干部,吃公家饭。
可这朱文起老太太,思想纯朴得让人心疼。她觉得自己大字不识一个,当干部那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怕耽误了公家的大事。
她硬是辞了职,把铁饭碗给退了,收拾收拾包袱,回到了那个穷山沟里,继续当她的农民,种她的地。
这一藏,就是几十年。
村里的后生晚辈,只知道这个朱奶奶是个慈祥的老太太,谁也不知道她当年曾在枪林弹雨里来去自如,谁也不知道她那个旧针线包里装过多少惊天动地的秘密。
直到那天在博物馆,那段尘封的历史才被重新揭开。
那个针线包,不仅仅是一个物件,那是那个年代无数像朱文起一样的底层老百姓,用命换来的尊严,是他们那一代人对这个国家最朴实的爱。
朱文起在博物馆认出针线包的事儿传开后,大家伙才重新认识了这位身边的英雄。
1982年,朱文起因病去世,享年77岁。
她这一辈子,没住过高楼大厦,没存下万贯家财,甚至到死都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
但她留下的那个针线包,至今还静静地躺在博物馆的展柜里,接受着后人的敬仰。
朱文起的墓碑上,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头衔,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朴实无华。
你看这事儿闹的,真正的英雄,从来都不是那些站在聚光灯下咋咋呼呼的人。
他们可能就是那个在田间地头弯腰干活的大娘,可能就是那个在街角默默晒太阳的老头。
但只要国家需要,这帮老百姓就能把脊梁骨挺得比谁都直,就能爆发出让你想都不敢想的力量。
这,才叫中国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