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心,有时候就像一块种了庄稼的地。我叫苏晴,曾把自己的地全种满对家人的情分,用血汗浇灌,盼着长出温情。可到头来才明白,我从始至终,只是块被人踩来踩去的烂泥地。掏心掏肺的付出,换来的是空洞的窟窿,等冷风把最后一点热乎气吹透,人也就彻底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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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省吃俭用攒下50万首付的那个周末,阳光正好,我和男友江川正窝在出租屋规划未来的小家,姐姐苏琳带着哭腔的电话突然打来:“晴晴,快来!爸不行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我抓起外套就往医院冲,江川紧紧攥着我冰凉的手,一路没敢松。

急诊楼的消毒水味里裹着绝望,父亲苏文山已被推进抢救室,“手术中”的红灯像只不祥的眼睛。苏琳靠在姐夫高俊怀里哭花了妆,只反复问“怎么办”,绝口不提钱;高俊则在一旁演着“手头紧”的戏码,对着电话唉声叹气说项目款没下来。

医生出来时神情严肃:“突发脑溢血,颅内出血量大,必须立刻开颅,费用高、风险大,后续康复也是笔巨款。” 透过抢救室的玻璃,看着插满管子的父亲,我红着眼睛咬牙说:“医生,用最好的药,多少钱都治!” 那是小时候扛我买棉花糖、说我最能干的父亲,我不能放弃。

钱像流水般淌出去。开颅手术十几万,ICU一天一两万,每张缴费单都像耳光抽在脸上。高俊和苏琳东拼西凑转来3万,发张截图就说“尽力了,理财取不出来”。看着“预缴20万”的单子,我把火气咽进肚子——救命要紧。

我和江川去了银行,把那50万血汗钱一笔笔取出来。那是我们三年啃馒头咸菜攒下的买房首付,是在大城市安身的希望,短短几天就变成了一沓沓冰冷的收据,卡里只剩三位数。江川全程沉默陪伴,深夜在医院长椅上给我披外套:“钱没了再赚,人最重要。” 这句话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苏琳夫妇每天提着保温桶来“关心”,嘴上说着“晴晴辛苦”,却连杯水都没给我倒过。我麻木应付着,心里明镜似的,从我说“我来付钱”的那一刻,就成了这场灾难唯一的承担者。

或许是我的坚持感动了上天,半个月后父亲脱离危险期苏醒,虽左半身偏瘫、说话含糊,终究捡回了命。转到普通病房后,我白天拼命画图接活,晚上坐一小时公交去医院,喂饭、按摩、擦身,样样亲力亲为。父亲看着日渐消瘦的我,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愧疚:“晴晴……辛苦……你了……”

一次苏琳夫妇在场时,父亲突然攥住我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说:“爸知道……是你救了我……家里老宅子……过户到你名下……补偿你……” 这句话让我瞬间崩溃大哭,所有委屈都有了归宿,我甚至开始规划装修老宅,楼下给父亲住,楼上做工作室。苏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附和:“爸说得对,这本来就该给晴晴。”

父亲出院时,苏琳说先接他回老宅方便照顾,我放心地把仅剩的钱都给了她,叮嘱好好照顾父亲。之后我重新奔波,利用业余时间画老宅改造图,每处扶手、缓坡都考虑周全,盼着给父亲一个惊喜。

一个月后,我揣着图纸、提着哈密瓜到老宅,却发现钥匙拧不动——锁被换了。敲门后高俊开门,客厅里竟站着一群房屋中介,主管正口若悬河地介绍:“学区房,南北通透,装修下绝对值!” 苏琳在一旁端茶倒水,高俊陪着笑脸点头。

“你们在干什么?” 我的声音发颤。高俊吐着烟圈,轻描淡写:“爸把房赠与苏琳了,我们打算卖了换电梯房,方便照顾他。” 我冲进卧室,父亲眼神慌乱躲闪,良久才嗫嚅:“你姐条件不好……你比她能干,以后能买更好的……”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原来我的能干,就是被牺牲的理由;我的付出,在虚无的养老承诺面前一文不值。我攥着图纸,上面的每处设计都像烧红的铁钉扎进手心。那晚我把自己关在房间,江川要去理论被我拉住。我拨通父亲电话,最后一次讨说法。

“晴晴,别怪爸……你姐夫说会给我养老、买电梯房请保姆……你早晚要嫁人,房子给你就成别人家的了……你可怜可怜爸……” 这五个字像淬毒的匕首,刺穿了我最后一点亲情幻想。我笑着流泪,挂断电话,长按删除了“爸爸”的联系方式。从那一刻起,我的“家”轰然倒塌,成了废墟。

之后半年,我彻底断绝和原生家庭的联系,把悲愤化作工作动力。我的设计风格变得凌厉冷静,意外受到高端客户青睐,很快重新攒下一笔钱,和江川搬去了宽敞明亮的新公寓。期间回老宅取童年物品,在旧相册里发现一张泛黄欠条:父亲二十年前向魏东成借款8万,以老宅为抵押,约定二十年内本息结清。我没多想,随手夹了回去。

平静的生活被苏琳的电话打破,她换了新号码,语气理直气壮:“爸住进康泰疗养院了,单人套房每月2万。我们卖房款投了项目,手头紧,以后养老费你出。” 无耻!我气得浑身发抖,打车直奔那家顶级疗养院。

病房里,苏琳和高俊正悠闲地削苹果、打游戏。高俊皮笑肉不笑:“来了?下个月费用提前一周打过来。” 我积压半年的怒火彻底爆发:“房子卖了400万,你们一分不出,还好意思让我付?良心被狗吃了!”

苏琳站起来,无赖地笑:“房子是爸自愿赠我的,合法财产。他是你爸,你有赡养义务,你多出力天经地义!” 就在我们争执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几个黑衣男人走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高俊色厉内荏地呵斥,男人却径直走到桌边放下文件:“我叫魏东成。” 他盯着吓得脸色发白的父亲,冷笑:“苏文山,二十年了,你拿老宅抵押借我的8万,该还了。” 我猛地想起那张欠条,原来他就是欠条上的人。

高俊瘫坐在地:“过了诉讼时效了!法律不保护!” 随行律师拿出塑封文件:“这是无限追溯权的抵押承诺书,债务未清,房产处置需经债权人同意,否则视为诈骗。我们已联系新买家,将冻结400万房款,追究你们合谋诈骗的刑事责任。”

“刑事责任”四个字彻底击垮了苏琳和高俊。他们哭着哀求,却被魏东成厌恶地推开。最终清算,8万欠款利滚利加违约金,400万卖房款还完债只剩不到20万,他们的发财梦碎了。

疗养院当天就把交不起费用的父亲“请”了出来。苏琳和高俊为仅剩的十几万和父亲的赡养问题,在门口互相撕扯谩骂,像两条疯狗。走投无路的父亲,拖着偏瘫的腿摸到我公寓楼下,仰着头发抖。

我下楼站在他面前,心中只剩荒芜的死寂。我没让他进门,帮他在胡同租了最便宜的地下室,预付半年房租,塞给他一张有5000块的卡:“密码是你生日,这是我最后尽的赡养义务。以后,好自为之。”

转身上楼,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所有痛苦纠缠。江川张开双臂给我用力的拥抱,窗外城市灯火璀璨。我靠在他怀里长舒一口气,知道枷锁已断,我和江川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