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每月逢五逢十准时开市的百年集市，汇聚着东阳、义乌两市居民的烟火日常；一碗凌晨起灶的热辣牛杂面，暖了赶早人的胃，也牵着他乡客的心；藏着古建筑与老手艺的老街，在岁月流转中守着古韵、焕发新生……
3日，恰逢画水镇洪塘集市，记者穿行在熙攘的人群、热腾的灶台与斑驳的巷陌间，阅读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乡情与光阴。
百年老集市：
两县交界的烟火传承
早上6点，带着晨雾的凉意穿过几户白墙黛瓦的院落，洪塘集市的热闹便裹挟着人声与香气扑面而来。20多亩的场地里，顶棚下的摊位早已排得满满当当，竹筐、塑料盆整齐码放，新鲜蔬果、手工特产、日用农具一应俱全。没抢到棚下位置的商贩，索性铺开塑料布，将带着泥土气息的青菜、菠菜、莲藕，封装整齐的笋干、霉干菜，还有泛着冷光的锄头、镰刀一一摆开，规整里藏着不加雕琢的市井暖意。
如今的洪塘集市，蔬果生鲜、熟食小吃、日用百货一应俱全
烟火气最先从早餐摊升腾。金黄的萝卜饼在鏊子上滋滋作响，萝卜的清爽混着面粉的焦香漫开，刚出锅的饼外酥里嫩，咬开时还冒着热气。“老板，来两个萝卜饼，再来一碗豆浆。”食客寻味而来。摊主郭龙海麻利地翻动着鏊子上的饼，妻子则在一旁盛着豆浆，夫妻俩的动作娴熟又默契。郭龙海是洪塘村本地人，在集市上经营这家早餐店已有一年时间，摊位离家不过步行三四分钟的距离。“这里位置好，人流集中，生意一直不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尤其是集市日，忙都忙不过来，我们家的萝卜饼最受欢迎，一上午能卖近200个。”
7点刚过，集市彻底“醒”了过来。乡音在集市上空交织，东阳话的软糯里混着义乌话的清亮，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外地口音，那是特意来体验赶集氛围的游客。作为东义交界处的老牌集市，洪塘集市的历史早已融入村民的生活节律。从最初仅满足两地村民粮油、农具交换的简易市集，慢慢发展成如今蔬果、熟食、日用品一应俱全的便民市集，守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晨起时光。
集市里的人群各有模样，却都透着鲜活的生活气息。几名穿花上衣的中年妇女扎在蔬菜摊前，指尖捏着带露珠的菜叶轻轻翻看，嘴里细细念叨着“这菜够嫩不”“再便宜5毛呗”，摊主笑着应和，讨价还价的声音软乎乎的，满是邻里间的温情。不远处，几位老人带着孩子站在摊位旁，孩子好奇地盯着摊上的小玩意儿，小手拽着老人的衣角轻轻摇晃；老人则和摊主唠着家常，时而伸手帮着整理货物，时而闲适地驻足观望，时光在这里仿佛慢了下来。
市民王淑怡和朋友特意从横店镇驱车前来，“听说这里的蔬菜新鲜又便宜，还能感受老集市的氛围，就特意赶早过来了。”她手里提着装满苹果、青菜的袋子，“像回到了小时候跟着外婆赶集的日子，特别亲切。”
穿行其间，鼻尖萦绕着蔬菜的清新、肉类的醇香、红糖的甜糯，耳边是商贩的吆喝、顾客的闲谈与孩子的嬉闹，眼前是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庞。这里没有华丽的装潢，没有精致的陈设，甚至地面还留着些许泥泞，却有着生活的本真。集市上，东阳商贩会帮义乌商贩照看摊位，义乌顾客会特意光顾相熟的东阳农户；陌生人间一句“今天的菜真新鲜”，就能开启一段闲谈。这份跨越边界的温情，让洪塘集市不只是买卖货物的场所，更成了东义两地居民情感联结的纽带，藏着一代人的童年记忆，守着漂泊者的乡愁根脉，在日复一日的晨光里，延续着质朴的烟火人间。
一碗牛杂汤：
凌晨起灶的温情坚守
牛杂汤是洪塘集市上的一大特色
洪塘集市上，牛杂汤是一大特色，光是售卖牛杂汤的铺子就有5家，其中陆益光家的摊位生意很是红火。循着香气走去，红色帐篷下，一口大锅用柴火烧得正旺，火苗舔着锅底，蒸腾的热气裹着浓郁的香味，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帐篷里早已座无虚席，食客们吃得冒汗，摊位前还有不少人排着队，翘首以盼。
今年是陆益光夫妇做牛杂汤的第八个年头。除了洪塘集市，他们也会辗转黄田畈、南马等周边集市出摊，可论起生意，还是洪塘这里更胜一筹。“大概是沾了东义交界处的光，来往的人多。”陆益光一边麻利地收拾碗碟，一边笑着解释。
红火的生意背后，是起早贪黑的踏实付出。每逢赶集日，凌晨2点，陆益光和丈夫蒋伟阳就已起身忙活。陆益光负责清洗牛杂，牛肚、牛肠，等等，每一样都要反复揉搓、冲洗，直到摸起来清爽、闻不到半点腥气；蒋伟阳则守着灶台，添柴、烧水，专心熬制汤底。“做牛杂汤没啥窍门，就是食材要新鲜。”陆益光给顾客递面时，话语朴实却笃定，“牛骨每天现熬，牛杂当天现洗现炖，面条也用新鲜的碱水面，这样做出来的味道才地道，才留得住人。”
清晨5点多，第一波顾客便循着香味找来。一碗滚烫的牛杂汤下肚，冬日清晨的寒气便被熨帖得无影无踪。来的大多是熟面孔，不少人更是特意从义乌、金华、横店及东阳市区赶来，上至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下至蹒跚学步的垂髫孩童，都对这一口鲜味情有独钟。
牛杂面
“老板娘，来一碗牛杂面，多放辣！”清脆的喊声传来，是义乌食客徐雅文。三年前偶然尝过一次后，她就成了这里的忠实粉丝，每次赶集都早早来排队，有时还会拉着朋友一同来解馋。陆益光应声利落，随手抓一把新鲜碱水面下入沸水，焯煮片刻后迅速捞起入碗，舀一勺炖得酥烂的牛杂铺在面上，再浇上滚烫醇厚的牛骨汤，撒上翠绿的葱花，最后添一勺鲜红的辣椒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片刻，一碗热气腾腾的牛杂面便递到了徐雅文手中。“牛骨汤浓郁，牛杂烂乎，面条筋道，一碗下肚浑身都暖和了。”徐雅文找了个空位坐下，“呼呼”吃了起来。
帐篷里，带着孙子赶集的郭奶奶正一点点把牛杂喂进孩子嘴里。孩子吃得小嘴油亮，眼睛亮晶晶的。“我孙子就爱这口，每次赶集都吵着要来。”说话间，摊位前的队伍又长了些，有东阳市区赶来的老顾客，熟络地和陆益光打招呼；有义乌赤岸来的一家三口，孩子在队伍里蹦蹦跳跳，盼着早点吃到；还有路过的游客，被那股浓香味勾住脚步，也忍不住加入了排队的行列。陆益光夫妻俩忙得脚不沾地，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慢，脸上始终挂着亲切的笑意。
洪塘集市过午即散，陆益光夫妻俩一般要忙活到上午11点多。算下来，一天能卖掉两三百碗牛杂汤。这一碗寻常的烟火滋味，不仅熨帖了赶集人的清晨，驱散了冬日的寒凉，更成了洪塘集市最鲜明的印记，吸引着八方食客。
古村藏老街：
古韵新生的岁月长歌
集市的热闹渐渐散去，沿着青石板路往村里走，便到了洪塘村的老街。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明清古建筑的飞檐翘角相映成趣，东关台门的雕花窗棂、永锡堂的斑驳木梁，都在静静诉说着这座古村的久远故事。洪塘村的独特韵味，藏在方言里，躲在老建筑中，更融在老街的烟火日常里。
蟠龙书院
据了解，洪塘村是郭姓聚居的大村，90%以上村民都姓郭。据村史记录，宋朝年间，洪塘郭氏始祖由湖溪镇郭宅迁居至此。7棵200年树龄的大樟树散落村中，见证着村落的变迁。村后形似蟠龙的山冈上，市级文物保护单位郭氏“蟠龙陵古墓群”静静矗立，龙首般的陵穴、龙须似的山冈，藏着古人对这片土地的敬畏。明万历年间，南京兵部尚书许弘纲的恩师郭廷槐建起蟠龙书院（介邱楼义塾），并亲自任教，“介邱楼下两头门，西望义乌东向东阳”的老话，至今仍在村民口中流传。
老街上，最动人的莫过于那份跨越半世纪的坚守。80岁的陆兰珠奶奶，17岁拿起理发剪，在这间没有招牌的老店里守了63年。“老顾客基本有二十几年以上，最长的跟着我剪了一辈子。”陆兰珠一边给82岁的张爱仙剪发，一边笑着说。剪刀开合间，剪去的是岁月，留住的是老街人的温情。在她的记忆里，老街曾是东阳、义乌、永康三地的商贸枢纽，百米长街聚集着十余家商号，挑着红糖担子的货郎走街串巷，香甜味能飘满整条街巷。
如今的洪塘村，既守着古韵，也添了新活力，成为农文旅融合的新载体。老街的青石板路上，背着相机的游客、穿着校服的研学学生不时驻足，对着东关台门、两头门等古建筑拍照打卡；村里的洪糖榨糖厂保留着古法红糖制作技艺，游客可亲手体验榨糖乐趣；400多亩果园里，甘蔗、桑葚、西瓜轮番上市，两届水果节吸引7万人次前来采摘；木雕家居厂的匠心工艺，也让古村多了几分文创气息。
洪塘村旧有3条古道通往永康、义乌和金华，现有金义东快速通道沿村而过，延续着交通枢纽的基因。村民们守着1000余亩肥沃耕地，种出的洋芋、青椒新鲜可口，熬制的红糖香飘十里；中国结手工作坊、木雕家居厂与外出务工经商的村民，共同撑起了古村的经济活力。
老街的晨雾里，既有理发剪的轻响，也有游客的欢声笑语；古村的岁月中，既藏着郭氏家族的千年根脉，也孕育着农文旅融合的新生机。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在诉说着：最动人的乡村故事，莫过于守得住古韵，接得住烟火，更看得见新生。
记者 | 东阳市融媒体中心 王倩玫 张奥琳
编辑：厉欢欢
二审：董之震
终审：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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