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在诉 | 侯彦菲:一面踏雪而来的锦旗,捂暖了两颗心
本期作者
高平法院
马村法庭负责人
2025年的最后一天,朔风卷着细碎的雪花簌簌飘落。当事人关某和家人走进办公室,将一面锦旗郑重递到我的手中。这面锦旗的分量,承载着两个破碎家庭的和解,更诠释着基层司法最本真的温度。手握锦旗的那一刻,我再次想起案件背后的辛酸、拉扯与最终的和解。我深知,这面锦旗不仅是当事人对我工作的认可,更是对基层司法“案结事了人和”理念的最好诠释。
1
一场意外,击碎两户亲邻的安宁
这是一起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原告是死者关大爷的妻子和三个女儿,被告是年过七旬的张某夫妇。两家既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里,亦是血脉相连的表亲,平日里谁家有个农忙急活,都会主动搭把手,关系一向和睦融洽。谁也不曾料到,一场为过冬储煤的帮工,竟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2025年9月15日,村民们开始为冬日取暖、做饭储备煤球。这天,关大爷来到张某家,帮忙搬运煤球。第一轮煤球刚搬运完毕,关大爷突感头晕,倒下后再也没能醒来。
对于原告一家而言,三个女儿早已成家在外,老两口守着老家的宅院相依为命,关大爷的突然离世,不仅让这个家庭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更抽走了支撑全家的精神支柱。而被告张某夫妇,同样深陷在愧疚与委屈的泥沼里难以自拔。他们红着眼眶对我说:“我们压根没想麻烦他,是老关热心肠,看我们老两口搬不动,主动过来帮忙的。出了这样的事,我们比谁都痛心啊!”可面对原告提出的高额赔偿,两位老人既觉得委屈冤枉,又实在无力承担。
几番协商未果,关大爷的妻子和女儿们,无奈一纸诉状将张某夫妇告上了法庭。
2
对立与伤痛交织,调解之路步履维艰
仔细翻阅案卷后,我心里已然有了清晰的判断。单从法律条文来看,这起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的审理并不复杂。但一纸冷冰冰的判决,或许能了断纠纷,却极有可能彻底斩断两家人原本血脉相连的亲情纽带,让两个本就深陷悲痛的家庭,再添一层难以化解的隔阂。
每当处理一起案件,我都会习惯性地换位思考:如果我是原告,失去亲人的痛苦该如何安放?如果我是被告,面对高额赔偿和内心愧疚,又该何去何从?带着这样的思考,我将这起案件的工作重心,放在了调解上。
调解工作,远比想象中要艰难。第一次组织双方当事人面对面沟通时,气氛压抑沉重。考虑到关某妻子年事已高,悲伤过度,三个女儿特意从外地赶回,全权处理此事。调解时,原告方情绪激动,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张某夫妇的“冷漠”,字字句句都透着失去亲人的悲愤与无助。而被告张某老两口,也红着眼眶反复诉说:“自从出了事,我们每天都睡不着觉。我们老两口每月就三千块退休金,哪有能力赔偿那么多钱啊?实在不行,就让法院强制执行吧!”
调解刚迈出第一步,就陷入了僵局。看着剑拔弩张的两家人,我知道,调解绝不能急于求成。我先安抚好双方情绪,让他们各自回家冷静。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成了两个家庭之间的“桥梁”。一次次拨通电话,我耐心倾听他们的诉求,细致疏导他们的情绪。我深知,调解的过程,从来都不只是厘清法律关系的过程,更是抚平当事人内心创伤的过程。对原告方,我一边安抚她们的悲痛,一边细致解读法律条文,告诉他们赔偿数额的确定,需要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死者自身身体情况等多种因素,并分析判决可能面临的执行难题;对被告方,我则引导他们换位思考,体谅原告失去顶梁柱的悲痛,让他们明白,承担责任不仅是法律要求,更是对逝者的告慰。
3
冰雪消融处,亲情余温仍在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经过数次的沟通、协调与疏导后,双方当事人的态度,终于渐渐软化。
原告方坦言,她们并非执意索要高额赔偿,只是想为逝去的父亲讨一个公道,给全家人一个交代。念及与被告的亲情渊源,她们表示,只希望能得到一笔合理的赔偿,让父亲走得安心。而被告张某夫妇,也终于松口,承诺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凑齐赔偿款,弥补对原告方的亏欠,也让压在心里的石头早日落地。
看到双方的态度出现转机,我立刻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契机,再次组织双方进行面对面调解。这一次,调解室里的气氛不再剑拔弩张,原告方的情绪平静了许多,被告老两口的脸上,也少了几分焦灼,多了几分愧疚。
最终,双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被告张某夫妇当场向原告支付8万元赔偿款,原告方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
当原告方拿到赔偿款的那一刻,忍不住哽咽落泪。我想这泪水里,有失去亲人的悲痛,更有尘埃落定的释然。我知道,这场调解,不仅化解了一起纠纷,更守住了两家人的亲情余温。
4
司法有温度,方能暖人心
踏雪而来的锦旗,熠熠生辉。锦旗上“温情司法”四个大字,格外醒目。我深知,司法不仅要有守护公平正义的力度,更要有体恤人间疾苦的温度。这种温度,藏在一次次耐心地倾听里,藏在一遍遍细致地释法里,藏在法理与情理的平衡里。唯有怀揣着“如我在诉”的初心,用真心、耐心与细心,去化解每一起矛盾纠纷,才能真正实现“案结事了人和”。
来源: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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