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河南文艺出版社出版90后作家熊生庆小说集《逐水船》,并在贵阳孔学堂举行新书发布分享会。出席嘉宾有青年作家、贵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熊生庆,贵州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鲁迅文学奖得主肖江虹,东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徐强,青年作家、第七届宝珀理想国文学奖得主魏思孝,贵州民族大学文学院教授张思源,贵阳市作家协会主席王剑平等。分享会上,责任编辑、河南文艺出版社传记与历史文化编辑部主任李建新特别谈到了《逐水船》的成书过程。
在我做过的书里,生庆这本是到稿速度最快的。具体时间记得很清楚,2024年2月27日,那天社长带队,我们去参加一个出版方面的活动,在河南大学郑州校区听了一下午演讲。下午4点多,刷朋友圈,看到李晁兄转了一条关于生庆作品的内容,突然起了个念头。通过李晁加上生庆的微信,问他现在一共写了多少篇,能不能编一本集子给我来出?那天晚上到家,生庆就把稿子给我了。所以,从约稿到拿到稿子只有四分之一天的时间。
拿到书稿之后,我把十几篇小说都导入了“微信读书”,每天早上上班,在地铁上有40分钟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差不多每天看一篇,前后看了20天左右。生庆给我共12篇,有两篇我看完和他交流,觉得跟其他10篇的风格,包括题材都有一些不同。那两篇写的是都市年轻人的故事,和小镇乡村还是有差异,做成一本书的话,有点跳,整体风格不太一致。就商量能不能把这两篇拿掉?生庆同意了。我感觉这么调整一下,作为一本书整体性更强了。
去年4月报了选题,先去找领导和其他部门同事沟通,介绍作者和书稿的大致情况。我提到两个点,试图去打动同事。
第一个是请龙冬老师和李晁兄背书。龙冬是第一个把捷克作家赫拉巴尔引入中文世界的出版人,我很信任、尊敬的前辈。最早我就是从他那儿听到熊生庆的名字,他说贵州有一个写小说的好苗子,熊生庆,准确、严谨、生动。李晁兄是一位非常棒的作家、编辑,他曾经向十月文艺社推荐黎紫书的《流俗地》,出版后影响很大。熊生庆也是李晁一再推荐的年轻作者。我相信他们的眼光。
第二点,我说了自己的一次经历。2006年,我在做杂志编辑时,偶然的机缘,和作家李娟开始有联系。后来介绍她一起到作家陈村先生主持的论坛“小众菜园”去玩。那个论坛是半开放性质的,所有人都可以看,但是发帖子需要版主授权。
2008年前后,发现李娟几乎所有的文章都贴在她的博客上,我一边读一边整理,把那些文章放在一个文件里,和两个出版社的朋友说,有一位年轻的作者,有没有兴趣出她的散文集?但是他们看了之后,没有下文。2010年《我的阿勒泰》和《阿勒泰的角落》出版后,她就很红了。我举这个例子是说,错失李娟这样一位作者很可惜,生庆将来也很有希望,等他炙手可热的时候我们再约稿,恐怕就很难拿到了。现在机会非常好。
选题顺利通过之后,进入正常流程。
做书的整个过程,三审三校什么的,没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生庆我们俩关于书稿细节的商量讨论,聊天记录保存得很完整。有一些细节我觉得有趣,稍微提一提。
从初审到三审,有一些问题是编辑无法做主解决的,还需要请教作者。比如我们杨社长三审后,提出了几个问题,我记得其中一个是,《歪酒客》先写到小猴断了一只手,后来他到歪叔灵堂祭拜,又左手拎着酒瓶,右手拎着帆布包。其实这种问题是很常见的,鲁迅的小说《风波》里,写到一只钉过的大碗,前后两次出现,铜钉的个数就不一样。我把这个细节发给生庆求证,他很快处理了一下。最后书中呈现的信息就更准确了。
还有《喝早酒的人》里有一处,写到老纪突然去世,他的酒坛子里至少还剩下三斤酒,老覃把坛子放到了柜子上。到小说最后,老覃把剩余的所有酒倒出来招待大家时,又说剩下多的有八九两,少的二三两,而老纪的酒坛子显然也包括在内,这样也会有前后矛盾的问题。所以就把前面写的三斤也给改了一下。
我有一种执念,有一些字词需要符合规范,不得不改,但也有很多情况下,属于作者个性化的表达,比如方言的使用,如果都改成标准的普通话,那么消灭差错的同时,也把作者表达的个性和特色给抹杀了。这本书里多次出现的一个词“梭”,校对时提出来可能有问题,我向生庆请教它的意思,生庆解释后,说要不然就改一下,在杂志发表时也被问起过,就换了另外一个词。我觉得还是要努力试一下,去查方言大词典,很顺利地找到了对应的义项,属于西南官话,解释为躲、闪。为了避免将来质检被挑毛病,干脆做了一个脚注。还有一个词“脱白酒”,和地方风俗有关系,请生庆解释后也作了个注。
从约稿到成书,各个环节都是一点点磨出来的,传统出版的程序很多,审校、美编、制版、印刷、发行,每一本书都是这样,很多同事合作,每个人做好手头一点一滴的工作,最终才能把一本书交付作者和读者。就《逐水船》这本书来说,整个过程,包括和生庆无数次的交流,我觉得是一次很愉快的经历。
前段时间看过一个几分钟的视频,是河南籍的一位老诗人,叫周梦蝶,他后来一直在台湾。他在视频中讲自己的经历,说有一次在街上偶遇一位女读者,对他讲,周先生,别人都是用才华在写作,而你是用生命在写。他很吃惊,也很高兴,因为那位读者说到他心里去了。由此他感慨说,作为一个写作者,你就认认真真地写,全世界都会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去看着你。如果你写得好,不会埋没你,如果你写得不好,别人也不会吹捧你,你藏也藏不住,装也装不像。
在写《逐水船》这本书的过程中,我也有类似的感想。生庆写得很好、很认真,但有时候他也会犹疑,哎呀我这儿写得还不是很满意,还有问题。其实大家已经看到了他的好,他没有去装,是别人主动看出来的,而且我相信他的好将会被更多读者看到。作为生庆的责任编辑,和他愉快地合作,出版他的第一本书,我感到很荣幸。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王勉
编辑/刘忠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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