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闫学晶的哭穷并不感到意外,我甚至理解,因为大家所处阶层不一样,她在那个阶层,或许真活得不滋润。
但她那句“农民只要努力,一年十几二十万的收入没问题”,完全无法认同。
这不是天真,这是一种巨大的认知偏差,甚至是一种令人心寒的忘本。
我的老家在湖南一个普通县城,农民最多。
这几年,县城卖菜的农民越来越多。
为啥?
因为上了年纪,差不多过了50岁,就已经在城市找不到工作了,喝水泥、刷大白都没人要了,只能陆续回到老家。
回来做什么?大多只能种点菜卖,维持最基础的生计,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种菜卖,也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苦役,看天吃饭,悉心照料,隔天摘菜、分拣、捆绑,第二天凌晨四点就要动身去县城抢占摊位。即便如此,一天下来,收入往往只有百元左右
这一百元,不是一个抽象的数字,它背后,是一整夜对菜价的焦虑,一整天在集市角落里的蹲守,是对每一笔小生意的期盼,也是日落后揣着那几张皱巴巴散钱,回家时的悲凉。
“现在哪有穷人?穷就是你懒”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说这话的理直气壮,是无知、无情,甚至是无耻。
“在农村可以搞养猪、养牛、搞养殖,来钱快。”
在农村,养猪、养牛、搞养殖都是风险极高的赌局,一场猪瘟、禽流感可以让投入几十万的家庭血本无归。
这其中的技术门槛、防疫成本和资金链断裂的风险,每一步,这个家庭就可能债台高筑,永不翻身。
所以很多的农民选择种菜,至少不会亏很多钱。
“穷就是你懒” ,这话的毒性在于,她将经济困境直接等同于道德缺陷,潜台词是:你穷,不仅是因为你无能,更是因为你活该,是你不配。
可很多农民的穷,并非懒惰,而是在现有的资源价格、市场机会和结构限制下,即便付出极限的努力,依然只能面对的那个残酷结局。
农民的努力是体力、耐力、抗风险能力的全面透支。
而且,目前奉行脑力至上,体力劳动被轻视。
以前的农民爷爷,后来的农民伯伯,再后来叫农民兄弟,现在直接叫农民工。
闫学晶演了一辈子农民,可表演终究是表演,入不了眼,走不进心。
她对真实农民生存的状态想象,竟然失真到了这种境地。
这对于那些已经拼尽全力却依然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无疑是精神上的二次伤害。
他们曾将最好的年华奉献给城市,建起高楼,疏通管道,组装产品。当年华老去,体力下降,反应变慢,首先被优化掉,城市没能给他们留下养老的位置。
闫学晶可能不知道,农民甚至连养老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劳碌一生,没有退休,只有干得动和干不动。
所谓的安享晚年,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苍白的词汇。
这种贯穿生命终点的、带着悲壮感的努力,难道不值得被看见、被尊重、被心疼吗?
反观,遍身罗绮者 不是养蚕人。
文化输给血缘,汗水贱于门第,庙堂坐满赘婿。
寒门空有文化,这不是个人的失败,而是文明脊梁的骨折。
我仍盼望看到那样一天:
生产面包的手,比涂抹口红的手更值得敬畏
丈量土地的眼,比凝视股票的眼更被珍视。
愿终有一日,遍身罗绮者 皆是养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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