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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了，聊聊借钱那些事
每到年底，除了婚姻案件咨询外，民间借贷，或者说借钱要债的咨询，差不多是比例最多的。想来这也是中国人情社会的某种体现。
中午去喝喜酒，就碰到一位大哥，其自书了一份要债的起诉状找我咨询，内容倒是没啥问题，但格式全然不符合现在法院要求的“要素式起诉状”，而是用传统的起诉状样式。说到这，难免吐槽一下，就这类起诉书，原本一页纸的内容，现在要用五页纸，还几处重复，真的有效率吗？欢迎各位法律职业共同体来交流讨论一下。
不扯远了，继续回到借钱这个问题上。不可否认的是，在现代经济社会，金钱是我们生活的必需品，所谓必需品，不在于多少，而在于有无。那在我们手头没钱或者缺钱的时候，往往就会面临往外借钱的需求，而对被借的一方来说，就要考虑是否要借钱给我们，用法律术语表述，债权债务关系，能否成立？须知，金钱既是我们的必需品，也是人性的放大器，能检验情分，也筛选信义。
莎士比亚说：“不要向别人借钱，也不要借钱给别人，因为借钱的结果往往是人财两空。”
这句话看似绝对，但深思之下，也包含了对人性与金钱的洞察。它揭示了借贷中隐藏的三个危机：一是权力关系失衡，债权人容易产生道德优越感，在债务人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二是情感账户与金钱账户的混淆，很多人借钱是出于情分，金钱可以计算到元角分，年月日，但情分显然无法量化；三是默认所有人都会理性还款的天真假设，但现实往往是借钱给别人是时候，你是爷爷，催别人还钱的时候，得变成孙子。用俗语来说就是站着放账，跪着要债。
借钱助人，对债权人与债务人双方而言，都是一场因果交织的考验。
论语公冶长第五篇，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
简译如下：夫子说，谁说微生高这个人直爽呢？有人向他借点醋，他不直言自己没有，反而到他的邻居家去要了点醋借给别人。
乍看之下，微生高这个人真仗义啊，自己没有，转向邻居家求助，但夫子认为，这样反而不对，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能帮则帮，不必曲意讨好别人。所以夫子认为他“不直”。为人处世，不能太刻意，一来为难他人，二来也难为自己。借醋如此，借钱也如此，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愿意就愿意，不愿就不愿。帮助他人也是如此，干脆利落、坦荡直率，往往更加长久。
这一点，在我刚入社会的时候，没有这种认识。我曾经在微信上贷款借给一个同学（刚参加工作，手头上没钱，却又抹不开面子，想帮人），当然，好在那位同学也分期按约还给了我。我对微信没有信用逾期，同学对我也没有信用破产。但这样做其实是不对的，正如前面夫子所言，这种做法“不直”，我为难了自己，也置朋友于不义的险境。
除了曲意助人的故事外，论语还有一则周急不济富的故事。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
用现在的白话文来说，夫子的学生公西赤（子华）出使到齐国，另一个学生冉有替子华的母亲向孔子请求养米。 夫子一开始说：“给她六斗四升。”冉有请求增加。 夫子又说：“再多给她二斗四升。”冉有还是觉得少了，于是自己又凑了一些，最后给了八十石米。夫子说：“ 子华到齐国去，驾着肥马拉的车，穿着又轻又暖的皮衣。我听说，君子周济困急之人，而不是使人变富。” 显然，夫子认为冉有此举不合适，于是点明子华已经不贫，冉有不当如此。 因为“君子有周急之道，而无继富之义”。只能救急，不能致富，甚至不能救穷。斗米养恩，担米养仇，借钱救急是恩，借钱救穷成仇。因为借贷关系导致权力失衡，而人性往往会设法自我平衡，债务人往往会换一种情绪去抵抗债权人的道德优越感。
今年我也还有几笔借出去的钱没有收回来，好在不多。每当这时候，除了母亲言传身教的善良外，我总会用胡适先生的话安慰自己：
“我借出的钱总是一本万利，永远有利息在人间的。”
而我也始终相信，勇于帮助他人，这种信念与行为，在任何时候当然都是值得点赞。我们不能因为人性存在的恶，就彻底埋葬我们的善，人人如此，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加冷漠不堪。不过，我们需要用智慧去传递我们的善意与善行。而夫子在这方面的言行，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论语，早点读懂，大有裨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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