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干了！"
陈瑞重重地把辞职信拍在张总的桌子上，三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张总愣了一下，拿起那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A4纸。"瑞子，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要辞职？"
"好好的？"陈瑞苦笑着摇摇头，"张总，您看看现在的技术部还有我的位置吗？"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空调嗡嗡的运转声。陈瑞的手微微颤抖着，眼中既有决绝，也有不甘。
三年前，他把唯一的升职名额让给了最好的兄弟王晨。三年后的今天，那个兄弟已经成了他的顶头上司，却再也不愿意正眼看他一眼。
"陈瑞，你冷静一点，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张总的语气里带着挽留。
可陈瑞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他知道，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01
五年前的那个春天，陈瑞和王晨几乎是同时进入华泰科技公司的。
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怀着对未来的憧憬，被分配到同一个技术部门。陈瑞学的是计算机科学，王晨学的是软件工程，专业相近，年龄相仿，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瑞哥，这个代码逻辑我有点想不明白，你帮我看看。"王晨总是这样虚心求教。
陈瑞从来不藏私，每次都耐心地给王晨解释。有时候为了一个技术难题，两个人能在办公室里讨论到深夜。
那时候的王晨，脸上总是挂着真诚的笑容。每次陈瑞帮他解决了问题，他都会拍着陈瑞的肩膀说："瑞哥，跟着你学东西，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好。"
两年后，陈瑞结婚了。王晨不但是伴郎，还主动承担了婚礼现场的所有技术支持工作。
"瑞哥，嫂子这么好的女人，你一定要好好珍惜。"王晨在婚礼上说得很认真，"以后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李晓也很喜欢这个弟弟，经常叫王晨到家里吃饭。王晨每次都带着礼物来，和小雪玩得特别好，小雪都叫他"王叔叔"。
那段时间，陈瑞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爱他的妻子，可爱的女儿，还有一个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工作上，陈瑞的技术能力逐渐展现出来。他负责的几个项目都获得了公司的认可，客户满意度也很高。王晨的能力也在提升，但主要还是在陈瑞的指导下完成工作。
"瑞哥真是我的贵人啊。"王晨经常这样感慨，"没有你，我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部门里的其他同事也都知道，陈瑞是个技术大拿，人品也好，愿意帮助别人。王晨则是陈瑞最得力的助手，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总也多次在部门会议上表扬陈瑞："小陈这样的员工，是我们公司的宝贵财富。有责任心，有技术能力，还懂得团队合作。"
陈瑞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暖的。他觉得自己选择这份工作是对的，这里有他的事业，也有他的友情。
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友情这种东西，有时候经不起利益的考验。
02
转机出现在三年前的那个秋天。
公司决定设立一个新的项目经理职位，专门负责公司最重要的智能系统开发项目。这个职位不但薪水高，而且是通往管理层的重要跳板。
张总把陈瑞和王晨同时叫到办公室。
"你们两个都是我们部门的骨干，这次的升职机会，你们都有资格竞争。"张总的话让两个人都很兴奋，"但是总公司只批了一个名额，所以你们需要做一个选择。"
陈瑞和王晨对视了一眼，空气中突然有了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张总，具体怎么选择呢？"陈瑞问道。
"公司的意思是，你们可以通过内部竞聘的方式，也可以你们私下商量，谁更适合这个职位。毕竟你们是最好的搭档，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这件事。"
走出张总的办公室，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晚上，陈瑞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晓。
"这是个好机会，你应该争取。"李晓很支持陈瑞，"论技术能力，论工作表现，你都不比王晨差。而且小雪马上要上小学了，家里的开销会越来越大。"
陈瑞点点头，但心里却有些复杂。王晨是他的好兄弟，如果两个人竞争同一个职位，会不会影响友情？
第二天，王晨主动找到了陈瑞。
"瑞哥，昨天的事情我想了一夜。"王晨的表情很认真，"我觉得这个机会对我特别重要。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妈妈身体不好，需要长期治疗。如果我能升职，经济压力就能缓解很多。"
陈瑞听了，心里一软。王晨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单亲家庭，母亲常年有病，确实不容易。
"王晨，我理解你的难处。"陈瑞拍拍王晨的肩膀，"不过这事还是要看实力说话，我们公平竞争就是了。"
王晨点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个人都在为竞聘做准备。陈瑞凭借自己扎实的技术功底，准备了一套完整的项目管理方案。王晨则把重点放在了人际关系的维护上，经常请部门里的同事吃饭，也主动和其他部门的领导建立联系。
竞聘的前一天晚上，王晨再次找到陈瑞。这次他带了酒，两个人在公司楼下的小酒馆里坐下。
"瑞哥，不管明天结果如何，我们都是好兄弟。"王晨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陈瑞也举起杯子："当然，友情比什么都重要。"
两个人喝了很多酒，王晨说起了自己的不容易，说起了对未来的担忧。陈瑞听着，心里越来越不忍。
"瑞哥，你说，如果我们两个人只能有一个人成功，你会怎么选择？"王晨醉醺醺地问道。
陈瑞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兄弟，我们不要想这些了。该怎样就怎样吧。"
但是那一夜，陈瑞失眠了。他想到了王晨的难处，想到了两个人这几年的友情，也想到了李晓和小雪对他的期望。
天亮的时候，陈瑞做了一个决定。
03
竞聘的那天早上，陈瑞提前到了公司。
他敲响了张总办公室的门。
"张总，我想和您谈谈关于竞聘的事情。"陈瑞的声音很平静，但张总能听出其中的沉重。
"小陈，你坐下说。"张总放下手中的文件，"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想把这次机会让给王晨。"陈瑞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张总愣了一下："为什么？以你的能力，这次竞聘你的胜算很大。"
"王晨比我更需要这个机会。"陈瑞缓缓说道，"他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而且这几年他也很努力。我觉得，给年轻人更多的机会，对公司也有好处。"
张总凝视着陈瑞，半天没有说话。
"小陈，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这种机会不是随时都有的。"
"我确定。"陈瑞的声音很坚定，"我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的能力在那里，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张总点了点头："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希望你知道，公司对你的能力是认可的。"
中午的时候，陈瑞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晨。
王晨听完，眼中瞬间涌出了泪花。
"瑞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王晨紧紧握住陈瑞的手，"这份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以后我升职了，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别说这些了，我们是兄弟，不用这么客气。"陈瑞笑着拍拍王晨的肩膀，"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下午，公司正式宣布了王晨的升职消息。王晨成为了新的项目经理，薪水翻了一倍，办公室也搬到了更好的位置。
同事们都来恭喜王晨，王晨在接受祝贺的时候，特意走到陈瑞面前。
"瑞哥，谢谢你。"王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没有你的支持，就没有我的今天。"
陈瑞微笑着点点头，心里感到一种满足。能帮助朋友实现梦想，这种感觉很好。
晚上回到家，李晓问起了竞聘的结果。
"王晨升职了。"陈瑞简单地说道。
"那你呢？"李晓有些意外。
"我把机会让给他了。"陈瑞解释了自己的想法。
李晓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虽然我有点失望，但我理解你的选择。你是一个善良的人，这是我爱你的原因之一。"
小雪从房间里跑出来，扑到陈瑞怀里："爸爸，王叔叔是不是升官了？"
"是啊，王叔叔以后就是经理了。"陈瑞摸摸女儿的头。
"那王叔叔会不会忘记我们啊？"小雪天真地问道。
"不会的，我们是一家人一样的朋友。"陈瑞确信地说道。
但是，生活很快就证明了，有些事情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
04
王晨升职后的变化，是从一些细节开始的。
以前，王晨总是和陈瑞一起吃午饭，两个人边吃边聊工作上的事情。现在，王晨开始和其他部门的经理们一起用餐，很少再叫陈瑞。
"瑞哥，不好意思，我要和销售部的李经理谈点事情。"王晨这样解释。
陈瑞理解，升职后确实需要和更多的人打交道。
但是，变化还在继续。
以前遇到技术难题，王晨总是第一时间找陈瑞商量。现在，他开始直接安排其他同事来处理，很少再征求陈瑞的意见。
"小张，这个项目你来跟进一下。"王晨在部门会议上分配任务，"有什么问题直接向我汇报。"
陈瑞坐在一边，感觉自己被边缘化了。他想，可能是王晨想锻炼其他同事的能力，这样想着，心里的不快也就过去了。
更让陈瑞不解的是，王晨在工作中开始对他有些挑剔。
"陈瑞，这个方案还需要再完善一下。"王晨拿着陈瑞提交的技术方案，语气很官方，"细节方面考虑得不够充分。"
陈瑞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方案，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问题。但既然王晨这样说了，他还是认真修改了好几遍。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陈瑞。有人私下里议论："陈瑞把升职机会让给王晨，现在后悔了吧。"
还有人说："王晨现在是经理，当然要保持权威。陈瑞以前总是指导他，现在角色颠倒了，肯定会有些别扭。"
陈瑞听到这些议论，心里很不舒服。他主动找到王晨，想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王晨，我们谈谈吧。"陈瑞敲响了王晨办公室的门。
"瑞哥，请坐。"王晨的态度还算客气，但明显比以前正式了很多，"有什么事吗？"
"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些隔阂了。"陈瑞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王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瑞哥，你想多了。我现在是经理，工作方式肯定和以前不一样。这是职位要求，不是针对你个人。"
"可是我觉得..."陈瑞还想继续说。
"瑞哥，我现在真的很忙。"王晨看了看表，"要不我们改天再聊？"
陈瑞只好离开了王晨的办公室，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得到解答。
最让陈瑞寒心的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后。
公司年会上，王晨作为新晋经理发表获奖感言。他感谢了公司领导的信任，感谢了同事们的支持，但通篇讲话中，没有提到陈瑞一个字。
陈瑞坐在台下，听着王晨慷慨激昂的演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散会后，陈瑞走向王晨，想要和他打个招呼。但王晨正在和几个领导谈笑风生，看到陈瑞过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和领导们说话。
那一刻，陈瑞突然明白了什么。
回到家，李晓看出了陈瑞的心情不好。
"怎么了？年会不是挺成功的吗？"
"王晨变了。"陈瑞简单地说道。
李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这就是现实吧。"
陈瑞点点头，心里的某种信念开始动摇了。
05
接下来的一年里，王晨和陈瑞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远。
王晨很少再主动和陈瑞说话，除非是工作需要。即使是工作交流，他的态度也变得公事公办，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那种亲密。
更让陈瑞难以接受的是，王晨开始在工作中排斥他。一些重要的项目，王晨宁愿交给能力较弱的其他同事，也不愿意让陈瑞参与。
"这个项目比较复杂，需要有管理经验的人来负责。"王晨在部门会议上这样解释，"小李，你来负责这个项目，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陈瑞知道，那个项目正是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而小李才刚刚入职不到一年。
同事们的态度也开始变化。以前，大家遇到技术问题都愿意找陈瑞请教。现在，很多人开始刻意避开他，担心被王晨看到会不高兴。
陈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
最痛苦的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是帮助了王晨，为什么反而被王晨疏远了？
有一天下班后，陈瑞在公司楼下遇到了老同事小赵。小赵已经跳槽到别的公司，两个人很久没见了。
"瑞哥，听说你现在过得不太顺？"小赵直接问道。
"还行吧。"陈瑞不想把负面情绪传递给别人。
"我听朋友说，王晨现在好像不太待见你。"小赵有些同情地看着陈瑞，"当初你把升职机会让给他，现在他这样对你，真的很不应该。"
陈瑞苦笑了一下："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瑞哥，我跟你说句实话。"小赵压低了声音，"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对他越好，他越觉得理所当然。他现在升职了，就觉得你比他低一等。这种人，不值得你为他牺牲。"
小赵的话像一把刀子一样刺痛了陈瑞的心。
"其实，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跳槽到更好的公司。"小赵继续说道，"我们公司现在正在招技术骨干，薪水比你现在高不少。要不要我帮你推荐？"
陈瑞摇摇头："谢谢你，我再想想。"
回到家，陈瑞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晓。
"我觉得小赵说得对。"李晓很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你为王晨做了这么多，他现在这样对你，说明他根本不值得你的付出。"
"可是，我们毕竟是多年的朋友。"陈瑞还是有些不甘心。
"朋友？"李晓冷笑了一声，"真正的朋友会这样对你吗？"
那天晚上，陈瑞想了很多。他想到了和王晨一起奋斗的日子，想到了王晨曾经说过的那些感激的话，也想到了现在王晨对他的冷漠。
第二天上班，发生了一件让陈瑞彻底死心的事情。
公司来了一个重要客户，需要进行技术演示。这种演示一直都是陈瑞负责的，因为他的技术能力最强，表达能力也很好。
但这次，王晨安排了另一个同事小刘去做演示。
"经理，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是陈工开发的，让他来演示是不是更合适？"张总在会议上提出了建议。
王晨面无表情地说："小刘对这个项目也很熟悉，而且他的演示能力不错。陈瑞最近工作比较忙，就不麻烦他了。"
陈瑞坐在会议室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他为这个项目付出了无数个日夜，现在却被排斥在演示之外。
更要命的是，小刘的演示出了问题。客户提出的几个技术问题，小刘都回答不上来，现场气氛变得很尴尬。
张总只好让陈瑞补救。陈瑞专业地回答了所有问题，客户最终表示满意。
会后，张总单独找到陈瑞："小陈，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要相信，金子总会发光的。"
陈瑞点点头，但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当天晚上，陈瑞在家里写了很久，终于完成了那封辞职信。
"老公，你真的决定了？"李晓问道。
"决定了。"陈瑞的声音很平静，"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小雪的学费，房贷..."李晓有些担心。
"我会想办法的。"陈瑞握住妻子的手，"相信我，我们一定能过得更好。"
李晓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第二天早上，陈瑞走进张总的办公室，拍下了那封辞职信。
离开公司的时候，陈瑞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包括王晨。他知道，有些感情已经回不去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陈瑞感到了一种解脱。三年的压抑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一个月后，陈瑞在菜市场附近租了一个小摊位，开始卖煎饼果子。
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技术骨干，居然去摆摊卖早餐。
但陈瑞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用心研究每一道工序，认真对待每一个客户，很快就在附近积累了不错的口碑。
生意越来越好，陈瑞每天忙得不亦乐乎。虽然辛苦，但他感到了久违的充实和快乐。
李晓有时候会来帮忙，小雪也会在周末来摊位玩。一家三口虽然生活简朴，但很幸福。
"爸爸，你现在开心吗？"小雪问道。
"开心。"陈瑞毫不犹豫地回答，"比以前开心多了。"
这天早上，陈瑞像往常一样在摊位前忙碌着。生意很好，排队买煎饼的人不少。
正当他专心摊煎饼的时候，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摊位前。
陈瑞抬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铲子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王晨的车。
车门打开，西装革履的王晨走了下来，径直走向陈瑞的摊位。他的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既有尴尬，也有某种迫切。
围观的顾客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一个开着豪车的成功人士，和一个摆摊的煎饼师傅，这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故事？
王晨走到摊位前，停下了脚步，张嘴想要说话。
陈瑞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直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好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06
王晨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陈瑞。
三年没见，陈瑞瘦了不少，皮肤也晒黑了，但眼神比以前更加坚定。王晨突然发现，自己有些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瑞哥..."王晨的声音有些干涩。
"王经理。"陈瑞的语气很平静，但明显疏离，"你怎么有时间来这里？"
王晨尴尬地笑了笑："我...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周围买煎饼的顾客都在好奇地看着这一幕。陈瑞意识到这样不太合适，便对排队的顾客说："大家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然后他对王晨说："我们到旁边说话。"
两个人走到摊位旁边的空地上。王晨看着陈瑞身上沾满油渍的围裙，心情很复杂。
"瑞哥，你现在...过得还好吗？"王晨试探性地问道。
"挺好的。"陈瑞简洁地回答，"自食其力，心安理得。"
王晨被这句话刺痛了。他知道陈瑞话里的含义。
"瑞哥，其实我一直想来看你，但是..."王晨有些结巴。
"但是什么？"陈瑞直接问道。
王晨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出了实话："我觉得愧对你。"
陈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晨。
"瑞哥，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王晨的声音越来越小，"升职以后，我...我变了。我开始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一等，开始忘记了是谁帮助过我。"
"你现在想起来了？"陈瑞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公司出事了。"王晨突然说道。
陈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们负责的那个智能系统项目，出现了严重的技术故障。客户要求退款，还要追究责任。"王晨的脸色很难看，"整个项目组都束手无策。"
陈瑞开始明白王晨来找他的真正原因了。
"张总说，只有你能解决这个问题。"王晨继续说道，"瑞哥，跟我走吧，公司需要你这个人才！"
这句话一出口，陈瑞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盯着王晨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很痛快。
"哈哈哈...王经理，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陈瑞笑着摇头，"现在知道需要我这个人才了？那当初为什么要排挤我？"
王晨的脸涨得通红："瑞哥，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陈瑞的笑容突然消失，"王晨，我问你，当初我把升职机会让给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王晨低下了头："我说...我说一辈子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那后来呢？"陈瑞步步紧逼，"升职后你是怎么对我的？"
王晨无言以对。
"你在工作中排斥我，在同事面前无视我，在重要场合忘记我。"陈瑞的声音越来越冷，"现在公司有困难了，你又想起我来了？"
"瑞哥，我真的知道错了。"王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
"补偿？"陈瑞冷笑，"你拿什么补偿？拿钱吗？"
王晨急忙说道："公司可以给你很高的薪水，比你现在摆摊赚得多多了。而且还可以给你一个更高的职位，直接做技术总监。"
陈瑞听完，摇了摇头："王晨，你还是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
"你不明白，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陈瑞认真地看着王晨，"比如尊严，比如真正的友情。"
王晨愣住了。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钱吗？我在乎的是你的态度。"陈瑞继续说道，"当初我让出那个机会，不是因为你比我强，而是因为我把你当兄弟。但你呢？你把我的善意当成了理所当然，把我的退让当成了懦弱。"
07
王晨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瑞哥，你说得对，我确实变了。"王晨终于承认，"升职后，我开始膨胀，开始觉得自己了不起。我忘记了是你成就了我，反而觉得是我自己的能力。"
陈瑞没有说话，继续听着。
"更可恶的是，我开始害怕你。"王晨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害怕同事们知道我的技术不如你，害怕领导发现是你帮我完成的工作。所以我开始疏远你，排斥你，想要证明我比你强。"
"终于说实话了。"陈瑞淡淡地说道。
"瑞哥，我现在才明白，我当初做的那些事情有多么愚蠢。"王晨的眼中有了泪光，"我伤害了最帮助我的人，失去了最珍贵的友情。"
陈瑞看着王晨，心里五味杂陈。愤怒、失望、还有一丝丝的心软。
"这次出事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你的价值。"王晨继续说道，"整个项目组没有一个人能解决问题，张总说，如果你还在公司，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陈瑞叹了口气。
"有用的，瑞哥。"王晨突然激动起来，"你回来吧，我把经理位置让给你。不，我辞职，让你来做我的职位。我知道你比我更适合。"
陈瑞摇摇头："王晨，你还是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以为这是职位的问题吗？"陈瑞问道，"如果我真的想要那个经理位置，当初就不会让给你了。"
王晨愣住了。
"我让给你，是因为我觉得朋友比职位重要。"陈瑞缓缓说道，"但你让我明白了，有些人是不配做朋友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刺进了王晨的心里。
"瑞哥，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王晨几乎是跪下的姿态，"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瑞看着王晨，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善良是美德，但不能毫无底线。
"王晨，我可以原谅你，但我不会再信任你。"陈瑞最后说道，"至于回公司的事情，我的回答是：不可能。"
"为什么？是因为薪水不够吗？还是职位不满意？"王晨不死心地问道。
"都不是。"陈瑞摇头，"是因为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陈瑞了。"
王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以前的陈瑞，会为了友情牺牲自己的利益。"陈瑞说道，"但现在的陈瑞，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最重要？"
"自尊。"陈瑞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有家人的幸福。"
王晨沉默了。
"你知道吗，我现在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准备食材，晚上九点才收摊回家。"陈瑞指着自己的摊位，"虽然辛苦，但我很充实。我的顾客尊重我，我的家人支持我，我的良心安稳。"
"可是..."王晨还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可是这不体面？可是这没有前途？"陈瑞打断了他，"王晨，你到现在还是那么肤浅。你以为开着好车、穿着西装就是成功吗？"
王晨被说得哑口无言。
"真正的成功，是内心的平静和满足。"陈瑞说道，"我现在就很成功。"
08
王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陈瑞的话让他重新审视了自己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升职后，他确实获得了金钱和地位，但内心却越来越空虚。他害怕别人发现他的不足，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每天都生活在焦虑中。
而眼前的陈瑞，虽然只是一个摆摊的小贩，但眼神中有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平静和坦然。
"瑞哥，我真的错了。"王晨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是来求你回公司的，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陈瑞看着王晨，心里的愤怒慢慢平息了。
"这三年来，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道歉，但每次都觉得张不开嘴。"王晨继续说道，"今天公司出事，我知道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有理由来见你。"
"道歉我接受，但其他的就免谈了。"陈瑞说道。
"我明白。"王晨点点头，"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的原谅，更没有资格要求你回来帮我。"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瑞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王晨突然开口。
"什么问题？"
"你恨我吗？"
陈瑞想了想，然后说："以前恨过，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不恨了？"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陈瑞淡淡地笑了笑，"而且，你教会了我一个重要的道理。"
"什么道理？"
"不是所有的善意都会得到回报，不是所有的朋友都值得信任。"陈瑞说道，"这个道理很残酷，但很有用。"
王晨听了，心里更加难受。
"瑞哥，如果时间能倒流，我绝对不会做那些伤害你的事情。"
"可是时间不能倒流。"陈瑞说道，"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王晨点点头，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时，李晓带着小雪走了过来。
"爸爸，这是谁啊？"小雪好奇地看着王晨。
陈瑞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这是王叔叔，爸爸以前的同事。"
小雪天真地说："王叔叔，你好！你是来买煎饼的吗？我爸爸做的煎饼可好吃了！"
王晨看着天真的小雪，心里更加愧疚。他记得这个小女孩以前多么喜欢他，现在却已经不认识他了。
"小雪长这么大了。"王晨强颜欢笑地说道。
李晓认出了王晨，脸色顾时变得很冷淡。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护在女儿身边。
"我该走了。"王晨意识到自己不受欢迎，"瑞哥，今天的话我会永远记着。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成功。"
陈瑞点点头："保重。"
王晨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瑞哥，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话，但我还是想说：我为曾经拥有你这样的朋友而自豪，也为失去你这样的朋友而后悔终生。"
说完这句话，王晨快步走向汽车，没有再回头。
陈瑞看着王晨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涌起了复杂的情感。有解脱，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怀念。
"爸爸，那个叔叔为什么哭了？"小雪问道。
陈瑞蹲下来，摸摸女儿的头："因为他明白了一些道理，但已经太晚了。"
"什么道理？"
"善待朋友的道理。"陈瑞说道，"小雪，你要记住，真正的朋友是用来珍惜的，不是用来利用的。"
小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晓走到陈瑞身边，轻声问道："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不回去工作。"
陈瑞笑了笑："一点也不后悔。我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李晓点点头："我支持你。"
三个人重新回到摊位前，陈瑞继续为顾客们做煎饼。
"师傅，刚才那个开豪车的人是来找你的吗？"一个老顾客好奇地问道。
"是啊。"陈瑞一边摊煎饼一边回答，"以前的同事。"
"看起来很有钱呢，是不是想让你回去上班？"
"是的。"陈瑞笑了笑，"不过我拒绝了。"
"为什么？那多好的机会啊！"
陈瑞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那个顾客："因为我觉得，做人比做事更重要。一个连朋友都不会珍惜的人，不值得我为他工作。"
顾客们都点点头，纷纷表示赞同。
"师傅说得对！"有人喊道，"人品比什么都重要！"
"就是，有些钱赚了也不安心！"
听着顾客们的话，陈瑞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夕阳西下，陈瑞收拾着摊位。今天的生意特别好，不但赚了不少钱，更重要的是，他彻底放下了心里的包袱。
"爸爸，我们回家吧。"小雪拉着陈瑞的手。
"好的，回家。"陈瑞牵着女儿的手，搂着妻子的腰，一家三口往家走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陈瑞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失去的，往往是最珍贵的。但有时候，失去也是一种获得。
他失去了一个虚假的朋友，但获得了内心的平静。
他失去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但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他失去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但获得了自己定义的幸福。
这样的人生，值得。
从那以后，陈瑞的煎饼摊生意越来越红火。他不但在附近开了第二个摊位，还收了几个徒弟。
而王晨，在解决了公司的技术危机后，也开始反思自己的人生。他主动辞去了经理职务，回到了技术岗位，重新开始学习做人做事的道理。
虽然两个人再也没有见过面，但他们都从这次重逢中获得了成长。
陈瑞明白了，真正的成功不是别人的认可，而是内心的满足。
王晨明白了，真正的朋友不是用来利用的，而是用来珍惜的。
人生就是这样，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道理必须自己悟。
而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常常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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