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逛大集,热闹得很。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着各种油炸点心的香味,这才是过日子的感觉。我一眼就瞅见了卖甘蔗的摊位,青皮紫皮都有,水灵灵的,看着就甜。一问价,十七块钱一根。我琢磨着,是有点贵,路边摊十块就能拿下,但这大集上的,粗壮新鲜,图个开心呗。
正犹豫呢,一扭头,看见我朋友站在旁边,盯着那甘蔗,眼神直勾勾的,就是不动弹。我知道她,前阵子刚跟我提过,手里攒下了一百万存款。好家伙,一百万!在我听来,那跟天文数字似的。有这么多钱,还愁一根十七块的甘蔗?
我用手肘碰碰她:“愣着干啥?买一根呗,咱俩分着吃。你看这成色多好。”
她摇摇头,小声说:“太贵了,不买。”
我笑了:“别逗了姐,你有多少存款我还不知道?一百个W!一根甘蔗才几个子儿?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她听了,脸上没什么得意的表情,反而很平静,甚至有点固执:“就是因为有,才更不能乱花。钱这东西,花出去就少了。不买,忍一会儿,这念头就过去了,钱还在兜里。”
我完全不能理解。要是我兜里有十块钱,看着这么想吃的东西,别说十七块,我就是找人借七块,也非得把它买下来吃进嘴里不可!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攥在手里一串数字,哪有吃到嘴里的甜味儿实在?留着那么多钱干什么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我一股脑把这话说了出来,带着点调侃,也带着点真心实意的不理解。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至今还记得,没什么嘲笑,但特别认真,认真得有点扎心。她说:“对啊,所以你才存不住钱。所以你才没有钱。”
我一下子被噎住了,脸上有点烧,嘴里嘟囔着:“我……我这不是及时行乐嘛。”
她又补了一句:“这不是会不会享福的问题,是考虑事情的方式不一样。你这样想,当然存不下钱。我也不指望一年存十万八万,但两三万,总得想办法留下。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是这个道理。”
那天,甘蔗我最后还是没买。不是被她说了心疼钱,是那番对话像根小刺,扎在那儿,让我没了兴致。但回去后,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
我好像突然有点明白,我们俩的区别在哪儿了。
打个比方,我眼里只有眼前这根“甘蔗”。它代表一切让我当下快乐的东西:那件看了好久有点贵的外套,那趟说走就走的旅行,那顿人均好几百的大餐。我觉得,钱只有换成了这些,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体验”。银行里的数字,冷冰冰的,没意思。所以我总在追逐下一根“甘蔗”,手里的钱,就像沙漏里的沙,永远存不住底。
而我朋友,她眼里看到的不是“甘蔗”,而是一座“水库”。那一百万,就是她建了好多年的水库。每一分流进去的水(存款),都是为了把水库垒得更坚固,水位更高。这根十七块的甘蔗,在她看来,就是一道无关紧要、但会悄悄松动的“闸门”。今天为甘蔗开一道缝,明天就可能为别的开更大的口子。水库的安危,在于每一处堤坝的牢固。她的安全感,她的“心里不慌”,就来自于水库里实实在在的“水量”,而不是一时嘴里的甜。
我以前觉得她活得累,憋屈。有钱不花,图啥?现在想想,可能我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痛快后面,藏着的是对未来的模糊和一丝不自觉的焦虑。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万一手机坏了呢?父母有点头疼脑热呢?这些念头不是没有,只是被我刻意用“吃了再说”给压下去了。而她的“憋屈”后面,是一种清晰的掌控感。她知道,靠这个水库,她能扛得住生活中大部分意外的风浪。那份从容,可能比我吃十根甘蔗都来得踏实。
说到底,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两种活法。
像我这样,注重当下的体验和快乐,人生过得鲜活、尽兴,没什么不好。但前提是,得能承受得起“月光”甚至“负债”带来的风险,身体要一直健康,工作要永远稳定,家里最好也别出任何岔子。这种活法,像走钢丝,精彩刺激,但下面没网。
像我朋友那样,把延迟满足做到极致,活得谨慎,甚至在外人看来有些吝啬。但她换来的,是选择的自由,是Say No的底气。工作干得不痛快?因为有了“水库”,她可能比我更有勇气休息一阵,或者换个赛道。遇到真正喜欢但昂贵的东西(比如不是甘蔗,而是一门课程,一次深度游学),她也能从容支付,因为那不是“冲动消费”,而是“计划内投资”。这种活法,像建房子,一砖一瓦慢,但台风来了也不怕。
我想,绝大多数普通人,既做不到我朋友那样的极致自律,也很难像我过去那样全然不顾明天。我们都是在“甘蔗”和“水库”之间找平衡。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把我朋友的“水库思维”借鉴一点点过来:不是绝对不买“甘蔗”,而是问问自己,这根“甘蔗”非吃不可吗?吃了它,会影响我每个月往“水库”里蓄一点水的计划吗?
比如,每个月发工资后,先把定好的、能承受的一小笔钱存起来,或者做点稳健的投资,就当给自己建个“迷你水库”。剩下的,再去考虑“甘蔗”的问题。这样一来,嘴里的甜味还在,但心里,也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安稳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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