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河南永城。
几辆挂着军牌的小吉普硬是挤进了那条尘土飞扬的乡间土路,这阵仗把村里的老少爷们都给看傻了。
车停稳后,下来的不是来还要指示的领导,而是一个头发花白、腰杆子笔直的老头。
这老头一不找村长,二不看文件,红着眼圈就找一户姓郭的人家。
等真见到那个满脸皱纹、背都驼了的农村老太太时,这位经历过无数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开国少将蔡永,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一跪,把在场所有人的下巴都惊掉了。
老将军抓着老太太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激动的浑身发抖,当场提了两个要求:第一,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第二,跟我回城里,我有退休金,下半辈子我养你。
这老太太叫郭瑞兰,让蔡永足足找了四十三年。
可谁也没想到,面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过了一辈子苦日子的郭瑞兰摆了摆手,只认了亲戚,对进城享福这事儿,死活不答应。
这哪里是认亲,分明是在还那笔压在心里半辈子的救命债。
这事儿还得从一九四零年那个能把人冻成冰棍的冬天说起。
那时候抗战打得正惨,新四军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结果内部还出了乱子。
当时的“耿吴刘”叛变,叛徒刘子仁带着人马反水,转头就开始咬自己昔日的战友。
蔡永那时候才二十一岁,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是参加过长征的“老江湖”了。
可再牛的江湖经验也怕暗箭,他在永城邵山突围的时候,脑袋上挨了一枪,血流得跟自来水似的,眼看就要交代在那了。
当时的情况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副团长带着主力去引开敌人,蔡永被三个战友轮流背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郭楼村。
那时候是大半夜,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脸。
蔡永已经昏死过去了,如果不赶紧找个暖和地方处理伤口,不用叛军动手,这天气就能把他送走。
战友王静敏看着黑漆漆的村子,心里也没底。
敲门就是赌命,赌赢了能活,赌输了全得死。
最后,他们硬着头皮敲开了一户独门小院的柴门。
开门的是个叫郭相山的老实巴交的农民,家里就他和十八岁的闺女郭瑞兰。
看见几个浑身血腥味的大兵,郭相山二话没说就把人让进屋了。
战友们交代了几句,大概意思就是“人交给你们了,我们去引开追兵”,然后转身就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走,等于把一个定时炸弹留在了郭家。
那时候窝藏新四军那是灭门的罪,可看着炕上快没气的蔡永,郭家父女愣是没把他扔出去。
那时候的老百姓,骨头里都藏着一种现在人很难理解的硬气。
父女俩又是烧水又是找草药,折腾了一宿,总算是把蔡永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可麻烦才刚刚开始。
天一亮,叛军就开始搜村了。
听着外面的狗叫声和皮靴砸地的声音越来越近,郭相山急得直跺脚。
把人藏地窖来不及,往外送更是送死。
就在叛军要踹门的时候,十八岁的郭瑞兰想出了个惊天动地的招数,这招放在那个年代,跟自杀也差不了多少。
当叛军冲进屋里的时候,就看见床上躺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旁边坐着郭瑞兰,正哭得梨花带雨。
当兵的刚要去掀被子,郭瑞兰突然嚎了一嗓子:“老总啊,行行好吧,俺当家的得了麻风病,身上都烂完了,别过了病气给你们啊!”
“麻风病”这三个字一出来,那帮大兵脸都绿了。
这玩意儿在当时比机关枪还吓人,谁沾上谁倒霉。
领头的虽然怀疑,但看着这一屋子的草药味,再看看哭得跟真的一样的“小媳妇”,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骂骂咧咧地捂着鼻子就跑了。
等人都走远了,郭家父女俩瘫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一个还没出嫁的大姑娘,为了救个陌生人,不惜自毁清白装人家媳妇,还说是麻风病家属。
这种豁出名声救人的胆量,比战场上挡子弹也不差分毫。
后来蔡永养好了伤,被部队接走了。
这一走就是几十年,他跟着部队南征北战,从东北一直打到海南岛,一九五五年成了开国少将。
功成名就之后,他从来没忘过这对父女,找了好多次,可那个年代兵荒马乱的,再加上灾荒,郭家早就搬走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直到一九八三年,才终于打听到了消息。
回到开头那一幕,当蔡永提出接郭瑞兰进城时,这位农村老太太的回答特别简单:你是干大事的人,国家用的着你。
我这就挺好,还得守着俺爹的坟呢。
蔡永没办法,只能尊重这位“妹妹”的选择,后来一直给她寄钱寄东西,还让孩子们把她当亲姑姑对待。
这事儿吧,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口号,就是一个老兵和一个农妇之间过命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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