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年的春天,肃州的大道上狂风呼啸,漫天的黄沙遮住了太阳。
一支名为“西征军”的队伍正顶着风沙向西挺进,队伍绵延好几里地,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可走在最前面的,既不是主帅的威风帅旗,也不是开路的先锋大将,而是一口漆黑发亮的棺材。
护送这口棺材的老人,叫左宗棠。
这一年,他已经65岁了,满头白发,甚至连路都走不稳,重病缠身。
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劝他留守后方,毕竟这把年纪,何必去送死?
但他不仅来了,还抬着棺材来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前面的路就是个修罗场。
在他之前,历史上抬棺出征的猛将龙且、庞德、曾天养,无一例外,全部战死沙场。
他想死吗?
当然不想。
但他更怕大清的地图上,从此少了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这口棺材,是他给敌人准备的,也是给自己留的最后归宿。
但这趟向死而生的旅程,还得从一场关于国家存亡的激烈争吵说起。
把时间推回两年前。
1874年,紫禁城的朝堂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会儿的大清,刚经历了两次鸦片战争的惨败,洋人的坚船利炮像噩梦一样盘旋在东南沿海。
朝廷重臣李鸿章眉头紧锁,抛出了著名的“海防论”。
李鸿章的算盘打得很响:国库里的银子就那么点,与其扔进西北那个“鸟不拉屎”的无底洞,不如集中财力建设海军。
在他看来,新疆土地贫瘠,丢了也就丢了,保住富庶的东南沿海才是保住大清的命脉。
但这笔看似精明的账,被左宗棠一把推翻了。
左宗棠站了出来,手指西北方向,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
他只说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推演:新疆一旦丢失,不仅仅是少了一块地那么简单。
沙俄会顺势南下,一口吞掉蒙古,随后蚕食陕甘。
到时候,并没有天险可守的京师,将直接暴露在沙俄的骑兵锋芒之下。
“如果我们要在那时才想起来防守,恐怕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了!”
这场争论的结果,是慈禧太后最终被左宗棠说服。
但她给的支持实在有限:权,给你;命,你去拼;钱,你自己想办法。
朝廷只给了500万两的空头支票,剩下的几百万两缺口,要左宗棠自己去填。
左宗棠二话没说,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他找到了“红顶商人”胡雪岩。
胡雪岩是个聪明人,更是个不要命的赌徒。
他这次赌的不是钱,是左宗棠的命,也是大清的国运。
在胡雪岩的疯狂运作下,向洋商借款、民间集资,短短时间内,1200万两白银筹措到位。
有了钱,左宗棠做的第一件事,让人大跌眼镜——不是招兵,而是“裁军”。
他深知,以前那些吃空饷、走关系的“少爷兵”,上了战场就是送人头。
他顶着巨大的政治压力,将湘军中的关系户连根拔起,重新选拔精壮,并斥巨资从洋人手中买来了德国毛瑟步枪和美国雷明顿步枪。
既然要打,就要用最好的枪,杀最狠的贼。
整整一年半,左宗棠都在做一件事:积草屯粮,整军经武。
他制定了“缓进急战”的八字方针。
缓进,是为了不留后患;急战,是因为国库空虚,根本拖不起。
1876年,当时机终于成熟,那口黑棺材便出现在了西征的路上。
出征前,左宗棠对全军下了一道死命令:“所有叛军,一个不留,哪怕投降也必须斩杀。”
但他万万没想到,北疆的第一战,就打成了惨烈的“绞肉机”。
敌人的顽强程度,远超左宗棠的预料。
盘踞在北疆的叛军,不仅有沙俄和英国援助的先进火炮,更有一群亡命之徒。
首战玛纳斯,清军总兵冯贵增,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率部发起正面冲锋。
谁知道,叛军的火力网极其密集,线膛枪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冯贵增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却不幸被炮火击中,当场阵亡。
第一仗就折损一员大将,左宗棠的心都在滴血。
他立刻意识到,硬碰硬不行,必须变阵。
他当机立断,下令停止正面强攻,改为两翼包抄。
总兵李大洪和熊佑林领命,率领精锐从城南发动突袭。
这一次,清军一度攻破了外层防线,甚至杀入了敌阵。
可巷战的残酷程度令人发指,叛军利用地形优势,在每一个街角、每一座房屋里设伏。
李大洪和熊佑林在混战中拼死搏杀,最终因寡不敌众,双双战死沙场。
短短几天,三位总兵阵亡。
玛纳斯城下的尸体,已经堆积成山。
消息传回大营,左宗棠的手抖得厉害。
但他不能退,一旦退了,之前所有的努力,甚至大清的西北,都将万劫不复。
“告诉刘锦棠,必须拿下来!
我也在看着!”
为了鼓舞士气,前线总指挥刘锦棠亲自提刀督战。
清军发起了第三轮攻击,这是一次不计代价的冲锋。
总兵张大发、杜生荣和司世道,带着满腔的怒火,再次冲入了那个死亡陷阱。
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
炮火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把玛纳斯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最终,清军攻下了玛纳斯。
但这胜利苦涩得让人想哭。
张大发、杜生荣、司世道,这三位总兵也在最后的巷战中壮烈牺牲。
一场战役,六位总兵阵亡,数千将士埋骨他乡。
这是清朝战争史上极其罕见的惨烈代价。
左宗棠站在城头,看着满目疮痍,老泪纵横。
但这些血,没有白流。
玛纳斯之战的惨烈,彻底震慑了叛军首领阿古柏,也让背后的沙俄和英国人看清了一个事实:这支清军,不是来做样子的,他们是真的敢拼命。
原本打算继续大力援助阿古柏的英俄两国,开始犹豫了。
他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陪葬的。
既然阿古柏是一枚注定要废掉的棋子,那就没有再投资的必要。
失去了外援的阿古柏,就像被抽掉了脊梁的狼。
收复北疆后,左宗棠没有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大军马不停蹄,直扑南疆。
接下来的战事,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或许是被玛纳斯清军不要命的打法吓破了胆,南疆那些看似固若金汤的城池,在清军的重炮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达坂城之战,清军仅伤亡一百多人,就全歼了守敌。
紧接着,吐鲁番的守军直接开城投降。
阿古柏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防线,在短短几个月内土崩瓦解。
就在清军兵临喀什噶尔城下,准备发起总攻时,一个消息传来:阿古柏死了。
有人说他是畏罪自杀,有人说他是被人毒死。
但无论死因如何,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中亚屠夫”,在左宗棠的铁骑面前,终究成了历史的尘埃。
阿古柏一死,树倒猢狲散。
左宗棠仅用了一个月,就扫平了南疆残敌。
从1876年抬棺出征,到1878年全疆收复,这位65岁的老人,仅仅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就创造了一个军事奇迹。
这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场外交上的绝地反击。
收复新疆全境后,左宗棠没有班师回朝,而是把剑锋指向了被沙俄强占的伊犁。
他摆出了一副“不还伊犁,誓不罢休”的架势,三路大军压境,配合曾纪泽的外交谈判。
面对这个连棺材都敢抬上战场的疯老头,沙俄最终认怂了。
1881年,中俄签订条约,中国收回了伊犁。
至此,这场惊心动魄的新疆保卫战,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在那个割地赔款几乎成为常态的晚清,左宗棠硬是从列强口中,夺回了这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保住了中国六分之一的疆土。
奇迹的背后,是生命的透支。
长期的劳累和西北的苦寒,彻底摧垮了左宗棠本就虚弱的身体。
新疆收复仅仅6年后,1885年9月5日,福州的风雨夜里,这位民族英雄永远闭上了眼睛,享年73岁。
临终前,他留下了最后的遗憾。
他躺在病榻上,声音微弱却充满不甘:“这次战事,本是中国强弱的关键。
我虽然督师南下,却没能彻底张扬国威,遗憾平生,死不瞑目啊!”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的依然不是自己的功名,而是国家的尊严。
今天,当我们看着地图上那只昂首高歌的雄鸡,看着西北边疆的安宁与繁荣,或许可以告慰那位抬棺老人的在天之灵:
左公,您当年拼死保下的每一寸土地,我们都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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