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读书,全凭“好奇”起步。偏偏好奇心贫乏,便自然读书甚少。这很叫人抱憾,但到得这把年纪,已无法补救。
前几年去江苏淮安,探访吴承恩故居。吴翁的卓越,名满天下。我有羞愧,未曾读过《西游记》。只因恰巧对神话无兴趣,任其多么家喻户晓,亦疏而远之。挑肥拣瘦下来,可以孕育好奇心的书籍,凤毛麟角。比如童话,小时未读,也就罢了。三十多年前,逗留丹麦数月,观光过安徒生老屋、美人鱼铜像,依旧盲眼无珠,与安氏童话王国擦肩而过。
从淮安回来,将吴府掠影移上稿纸。动笔中尽管难为情,仍作如实供述。出乎意料,稿子刊出后,我的无知得到宽容,无人嘲讽;或令人好笑,不屑理会。反有若干同行私下表白,他们也未曾翻过“西游”巨著,但从不敢自曝破绽,毕竟文坛厮混,说出来有失体统。又几乎异口同声,问出同一疑惑:你老任,为何敢于坦言?我如实相告,这与胆量无关,只因脸皮不薄,故无羞耻之心。
其实,我也曾反省、剖析自己,仅就阅读体裁而言,远离神话、童话、动画、武侠,乃因经历所致。少时家居厂区,日复一日,所见所闻,多为硬邦邦的粗粝、惨烈。人生珍贵的想象力、梦幻感、情趣性,横遭侵蚀,随之迟钝、匮乏。遂酿成性格的无趣,并从此不问青红皂白,对某些文学招数不以为然,比如,云山雾罩的“象征”、异想天开的“夸张”、海市蜃楼的“浪漫”。人到中年,更为走火入魔,意识深处,天然唾弃一切虚妄之言。
似有不少年头,我已基本告别读书,偶或开卷,仍源于好奇。惜乎岁月不饶人,讶异之心,如王小二过年,每况愈下。偶尔因故而翻书,时常窘态毕现,读完下句忘上句,上句已近入梦时。为免却烦恼,愈发松懈,索性掷书作罢。
说到“掷书”,实为货真价实的丢弃。沙里淘金之后,余者通通清洗。又觉捐献繁琐,送人吃力,省心之举,最是免费奉送捡拾垃圾的伙计。撒手闭眼,让其运走,弄到他兴之所至的去处。
原标题:《任芙康:好奇才读书》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刘芳 钱卫
本文作者:任芙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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