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自媒体历来有一个怪象,所有历史人物的战功和政绩都是孤立存在的,仿佛是智商神授,所以某某很了不起,很伟大。

这就容易给人一种错觉,制度是凭空出现的,战机是上天赐予的,政绩是拍脑袋做出来的。这种错觉十分不好,它否定了积累和沉淀,颂扬了投机和偶然;它缩小群体效应,夸大了个人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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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将小环境融入大群体当中才能窥见庐山真面目

鲁迅先生曾说过,路是人走出来的,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为了康庄大道。没有那么多先辈们的披荆斩棘和筚路蓝缕,也就不会有后人的坦途。

好比我们现在吃的那些水果,不经过几十代人的接力改良培育,就不会汁美水肥,还是之前的瘦巴巴的样子,苦涩难吃。又好比盖房子,没有几个工种百来号人的配合,就不会有现在的高楼大厦。

比如郡县制,没有前几代君主不怠地实验改良,就不能造就一个安稳的盛世。

要了解郡县制就要先了解先秦史,了解春秋战国。不了解春秋战国,就不配知道郡县制的伟大,就不能理解为什么秦二世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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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砖瓦就不可能有罗马

春秋虎、狼、熊三国相斗,产生郡县制

西周时期就有郡县,然而这个时候的郡县只是一个面积单位,用于丈量分封公卿士大夫的土地的大小。

《左传》里面有这么段话,说是克敌制胜,上大夫受封地称之为县,下大夫封赏地称之为郡。说的就是这方面的内容。

由于楚国处在南方,周围并没有大国掣肘,而最大的两个国家——秦和晋,忙着狼争虎斗,这才在百年间灭小国60多,地域广扩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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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的刀币

这样的急剧扩张带来一个坏处,那就是管理混乱。为了解决这一难题,公元前689年,楚国君主熊通,建立直属君主的行政区域,遵从西周制命名为县,郡县制就这样被发掘了出来。

由于楚国这只熊的地域宽广,区域内民族繁多,不便管理,国内的公卿士大夫为了自身的地位,只好委曲求全,摒弃了民族偏见,敞开胸怀,同意将偏远贫瘠之地纳入国君的直辖统治。

这就给了楚国君主宗室可乘之机,迅速融合各个民族的文化,与之共享繁荣,壮大主干。竟然能和秦、晋鼎足相持,有点东汉群雄逐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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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时期的主线——秦、晋、楚虎狼熊之间的争斗

县制的优越性在这一时期得到完美的展现。

其一,避免了朝政纷争和拖沓,国君直接干预县制的管理;

其二,壮大了宗室,集所有物产供养国军所属巩固国君和宗室地位。

正是因为这些,楚国才被中原列国视作蛮夷之国(不懂得分享)。随着郡县制的优越性被一一发掘,楚国越来越强大,中原列国不得不正视这一事实,放下对周制的坚持,纷纷学习起县制。

郡县制的萌芽,让中原列国君主看到了西周分封制的腐朽和落后(强枝弱干),体会到了以一国供养一人的好处(强干弱枝),于是大一统的思想就此萌发。

最早享受到此种好处的是秦国这只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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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的虎狼军队

由于秦国地处西陲边地,物产稀薄,人口众多,困于内卷,为了解决这一烦恼,秦国几代君主西扩,但国内已然承受不住分封制带来的后果——宗室供养不足,最后导致秦国宗室在征伐西戎当中日渐衰败。

为了不使这一现象延续下去,秦国新任国君穆公谨慎行使封赏权,将土地牢牢掌握在宗室手中,这才让混乱局面得以稳定下来。宗室有了足够多的土地就能为国君带来源源不断的综合实力,加强了中央集权,震慑住了公卿士大夫,这才没有出现晋齐燕两国的公卿士大夫代国的局面。

话说秦穆公就任秦国君主之后,就苦思良策壮大秦国,先是改变了外交政策,做了白眼狼晋国的女婿,然后和楚国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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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多次帮助晋国,然而晋国就是只白眼狼,恩将仇报。

其次改变国家战略,由西扩改为东进。公元前688年,秦武公(穆公他老爹)讨伐甘肃天水附近的邽冀戎,直接宣布自此废除分封制,实行县制。每攻下一地就设一县。

穆公秉承遗志,努力发展县制,并在此基础上将郡设为一个行政单位和县并肩,夯实宗室基础,逐渐有了霸主的势头,这才东进灭虞得百里奚。

然而人是慕强性的动物,看到强者的可取之处就复制粘贴,自然是拿来主义。这公卿士大夫也体会到了其中好处,也实行郡县制,不再分封诸子,牢牢掌握分配的主动权,借此将总众力量攥在手中,形成一个强干弱枝的大家族,这就是北方门阀的最初始形态。

秦国的老亲家晋国,看到秦国日渐成为威胁只是不甘落后,发誓要力压秦国一头,于是赵简子宣布上大夫封地为郡,下大夫封地为县,这才明确地将郡的地位抬升。

有了穆公几代先祖积累下的土地资源做基础,秦孝公继位和商鞅共同实行变法,决定实行20公爵制,将国君掌握的土地拿出来分封给有功之士,于是有了强秦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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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商鞅变法之所以成功,主要是因为秦国有大一统思想的土壤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秦国几代君主对郡县制的改良,商鞅的变法就不可能彻底,中央集权制得不到完美的发育成长。

郡县制的一些粗略好处

郡县制好虽然好,但好在哪里,就没有人知道有哪些具体点的好处,即便是做了皇帝的秦二世也不知道,后来的刘邦也不知道。这个答案直到2000年后的我们才能略知一二。

上述的郡县制历程当中就凸显了两个优势:集权和巩固地位。显然,刘邦是知道这两个优点的,但是为了缓解六国贵族之间的矛盾,还是走了分封制的老路,以至于后来发生了诸王叛乱,一直延续到汉武帝,才将郡县制实行得彻底。

这就是郡县制的第三个好处,防止地方诸侯坐大威胁中央。所以说,历史总是以螺旋形状前进的,往往进三退二,只有让一个制度的缺点暴露得痛彻心扉,众人才得以醒悟。很像鲁迅先生笔下的“窗口效应”——《狂人日记》里面的疯子要毁坏房屋,众人才让开个窗口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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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效应——漫天要价,落地要钱

第四个优点是便于中央了解整个国家的发展状况和制定政策方针,具体深入到人口、土地、社会阶级架构、经济状况、军事战争潜力等等。

秦始皇统治秦国那么多年,养了那么多人,对国家的整体状况自然是了如指掌,也深知分封制利在当代弊在千秋的道理。

然而秦二世并不知道这些,将国家大小事务交给了赵高。赵高只是一个中车府令,毫无国家管理经验,更不懂郡县制的操作,不能充分调动郡县制的动能,对于遍地开花的农民起义束手无策,只好任由其蓬勃发展,最后毁于一旦。

当然郡县制的好处不仅仅如此,不然也不会持续了两千多年。

限于篇幅原因,我就不展开讲了,有时间的话,开一个新篇章专门讨论郡县制的优缺点。

今天就到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