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由陈行甲先生的薪酬争议而起,他以后会不会翻车也不知道,也不是为他领70万年薪辩护,只是讨论下是不是“公益人”就该是“清贫”“无私奉献”的“圣者”。
这几天,随着李亚鹏口碑的反转,另一位著名公益人陈行甲因被曝2024年在基金会领取约73万元年薪,引发公众对公益人薪酬的讨论,却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不知是不是迫于舆论还是早有计划,2026年1月18日,他发布视频回应,决定在未来完成交接后,不再从基金会领取薪水;次日,新东方集团宣布聘请他担任总顾问,其个人薪酬将与基金会分离,“道德君子”们好像赢了。
真不知有争议的人是怎么想,陈行甲是管理型人才,如果他真只为钱,他辞去县委书记后有大把企业愿意用超百万年薪请他。
很多人根本没把“机会成本”摆到台面上,陈行甲辞掉的是县委书记,以他当时的为官声誉,如果走企业路线,以“网红前官员、清华公共管理硕士、全国脱贫攻坚奖获得者”的履历,拿一份上百万的offer并不难;
他却选了公益,一个既无股权、也无政治晋升空间、还要被放在放大镜下挑剔的赛道。
换句话说,他放弃的“隐形收入”早就远超那70万,揪着工资数字不放的人,要么没算过机会成本,要么潜意识里把“公益”当成道德流放地:只要你踏进来,就必须自动切换到“清贫模式”,否则就是“人设翻车”。
企业里花百万请管理人才,大家觉得“市场规律”;公益里给七十万,就被质问“你怎么敢”?这等于告诉所有跨界人才,“千万别来,来了就贬值”。
争议本身并不只是薪酬数字,而是社会给公益人预设的“圣徒滤镜”;只要站到道德高地,事实就不必复杂,公益在中文语境里也常被默认为一种“自我牺牲”。
于是,公众的心理模型常常是二选一,要么你清贫无私,所以你可信;好果你拿钱办事,那么就可疑,把一个本该按治理、合规、绩效来讨论的现代行业,强行压回到“清白或不清白”的古典戏台。
但公益并非简单发钱,现实也并不按戏台的规矩,现代公益要做的事,比“发钱”复杂得多,项目设计、财务合规、审计、风控、跨部门协作、数据追踪、评估迭代……这些都需要专业能力,也需要稳定团队。
把公益人锁进“必须吃苦、必须清贫”的道德框架,本质上是在说,这个行业不配拥有专业主义。
结果可能显而易见,能干的走了,会演的留下,更讽刺的是,原本想用更高道德标准筛掉“坏人”,最后往往筛掉的是“能做事的人”。
把“管理成本”当成天然的坏东西,可能是许多人对公益最深的误解之一,好像只有直接发到受助者手里的钱才算“善”,其余都是“损耗”。
可一个简单的常识是,没有管理规则制度,就没有可持续;每笔钱都有凭有据;每个项目可核查、可追踪;每个环节防舞弊、防挪用,这些希望都不是免费的;民政部等部门印发的规定里,管理费用的范围就明确包含行政管理人员的工资、奖金、社保公积金等;同时对慈善活动支出与管理费用也设定了比例要求,并强调要在年度报告中披露。
换句话说,现代制度并不要求公益机构“用爱发电”,制度真正要的是,边界清晰、口径一致、公开透明、比例合规。
所以,真正该盯的是,钱从哪来(是否合规、是否存在利益输送),钱到哪去(项目效果是否真实、是否可复核),谁来监督(治理结构、关联交易、审计与信息披露是否完整)。
而陈行甲管理的“恒晖基金会”,八年来累计撬动社会捐赠近亿元,项目覆盖广东河源、青海、甘肃等地,直接受益大病儿童与青少年超过10万人次,其运营费用(含薪酬)单独列账、不占用项目善款,并通过年度审计和民政部门抽查保持透明,管理费比例(约3.1%)远低于国家规定的10%上限;连续获评“5A级社会组织”。
你可以不同意它的策略、质疑它的项目、追问它的绩效,但讨论应该回到“账本与结果”,而不是“苦不苦、像不像圣人”。
“无私奉献”听着很高尚,但在公益事业中却很残酷,要求别人“燃烧自己”的道德绑架,是对善意最昂贵的浪费,它把社会问题的解决,建立在少数人的长期自耗上;而自耗这件事,既不稳定,也不可复制。
一个行业如果默认从业者必须牺牲体面生活,最终会变成个人燃尽、组织脆弱;长期高压、高负荷、低回报,最常见的终点不是“更伟大”,而是倦怠、抑郁、离开;不敢投入系统、不敢建设人才梯队、不敢做风险控制;机构只能靠创始人“一个人撑着”,创始人一退,机构就塌;以为自己在赞美“无私”,其实是在把公共事务外包给苦行者;可公共事务从来不该靠苦行者维持,它应当靠制度、专业与协作维持。
所以,公益的“道德洁癖”,省下的往往是小钱,浪费掉的却是信任、人才、长期能力与规模化效率。
让好人“有好报”,不是功利,不只是愿景,而是文明的成本核算;如果一个社会持续让“做好事的人吃亏”,它鼓励的只会是不差钱的“慈善贵族”和擅长讲故事的“道德演员”,却可能让有能力、愿意做事、但需要养家糊口的职业公益人被挤走了。
于是公益行业便永远很难“像个行业”,只能像个“道德舞台”,舞台上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反派;中间那条现实世界里最需要的道路(专业、克制、可核查)反而没有位置。
陈行甲拿70万的争议,本质上是在提醒我们,监督不该停留在“你拿了多少钱”,而该推进到,怎么定薪、怎么花钱、有何成绩,如何被制衡。
我们太习惯用“献祭”来证明纯洁,用“清贫”来验证可信,用“苦行”来换取安心。
可真正能减少痛苦的,从来不是更多人的自我燃烧,而是一套能让普通人长期参与、能让专业主义生长、能让账本与结果公开可核的系统。
只有当监督成型,制度立住,公益就不再需要“圣人背书”,社会也会逐渐明白,让公益人活得体面,不是对道德的背叛,而是让善意可以长期运行的基础设施。
可持续的向善,才是真正的向善;让好人“有好报”,不是鸡汤,是社会理性;让公益“做得专业”,不是奢侈,是现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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