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烟火四方块
申福建
2025年12月31日,内江四方块重新开街。当晚,我满怀期待去看四方块,沿途都是脚步匆匆的人。街口,人潮涌动,红绿灯已无力调控,全靠交警比手势、吹哨子。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一边走一边感慨:“内江城好久没这么闹热了”。
我一边走,一边看,一边赞叹:“四方块变美了”。此后,我一次次去四方块,去寻找内江印记,去体验人间烟火气。
四方块新修的建筑是二至三层的会馆式风格,造型独特,青砖碧瓦,朱红大门,典雅大气,留住了岁月的影子。二楼的开放阳台和白色护栏,极像爱情小说里的场景,让人浮想联翩。建筑物之间相互借景,相映成趣。小巷深深,蜿蜒曲折,一转角,又是新景。
会馆式建筑
壁画、雕塑、老照片、触动心弦的话语,拉近了人们与内江历史的距离。一节绿皮火车、几个戴红领巾的小朋友,还原了1952年7月1日成渝铁路通车盛况,纪念那个特别的日子;琳琅满目的百货公司、开窗做买卖的小商店、代写书信、划甘蔗.......仿佛时光倒流,回到那简单快乐、活力满满的年代。牛肉面、蜜饯、油炸粑、牛肉干、盖碗茶.......把内江美食展现得栩栩如生,仿佛触手可得。“最忆内江”,勾起人们的思绪,内江最值得回忆的是什么?“你好,四方块”,既是对重新开街的四方块的问候,更是对曾在四方块留下足迹的人们的问候;“山河辽阔,内江值得;保持热爱,奔赴山海——四方块”,这是四方块对游子深沉的呼唤;“四方块重逢”,重逢的不仅是那个景,更是藏于心底的那份情;大大的“在内江”“甜城”,专门为打卡留影的人设计。
成渝铁路通车典礼复原场景
百货、服饰、工艺品……各个店铺的内外装饰别具一格,扯人眼球,难以抵挡进去看看的诱惑;火锅、米粉、面条、炸土豆……饭店与小吃摊的美食色香味美,让人难以取舍。有顾客靠在店门外的椅子上,半眯着眼,面前是茶香袅袅或者咖啡馥郁,耳旁是若有若无的音乐,身边是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这种自在惬意岂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能表达。
以四方块为中心,周边街道的热度也随之上升。工商街恢复旧名箭道街,被打造为内江老城区第一条步行街,街头响亮打出“最忆内江美食街”,墙壁上的美食店名引人注目。卤菜、拌菜、炒菜、串串香、锅盔、羊肉汤、蛋烘糕、凉粉……老手艺,老味道,那几十年不变的舌尖记忆,书写出“甜城内江,箭道烟火”的传奇。安安静静地排队,慢条斯理地品味,就是为了那份独特的感觉。“常念内江味,爱上内江甜”“箭道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不是口号,而是让你在味觉的享受中,感知内江生活的甜美。
边走边拍,不时为照相的人让道。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我的思绪不断漫溯,四方块的老图像一帧一帧浮现出来。
作为外来人,我记忆中最早的是1984年国庆节的四方块。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35周年,内江举行隆重的游行庆祝活动,线路从公园街到交通路。游行队伍排列整齐,呼着口号,神采飞扬。彩车装饰精美,展示着各地各企业的代表性产品,让人眼界大开。还记得一辆货车上放着一大捆用红绸绑着的长长的甘蔗,那是甜城内江的底蕴。挤在电影院高高的台阶上,青春年少的我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和大家一起鼓掌欢呼。
为什么叫四方块?只听人们说,没有去想,后来通过查阅资料我才知道,四方块是由中央路、人民路、天津街、公园街围成的方形区域。四个街名大有来头,中央路原来叫南街,1929年因纪念孙中山改名中山路,因位于城市中部,1954年更今名;人民路原名水井街,1954年因市人民委员会驻此,更今名;天津街原名小西街,因布匹绸缎店较多,且以天津布客帮为主,1954年得此名;公园街原为成渝公路的一小段,1959年人民公园建成后得此名。四方块占地仅30余亩,但地小乾坤大,天高日月长。
明成化五年(1469年),在现内江老城区的位置,内江县城在原土城墙垮塌后,以石筑墙,环城九里,四方块开始萌芽。据《四川总志》载,内江“城东北临江,南倚山,西以通川之溪为隍。”内江县城背靠梅家山(原名寿星山),东渡、北渡连接对岸,西有玉带溪环绕。在县城中央,一块平整的坝子方方正正,街巷相连,形成老县城中心,而其他地方总是高低不平。不知什么时候起,人们开始叫它“四方块”,既是对这块平地的钟爱,也蕴含着“四方来财”的美好祝愿。
油炸粑制作场景
清康熙年间,曾达一把福建甘蔗种植和制糖技术引入内江,造就了一方繁华。清进士王果在《内江县志要》中这样描述:“内邑当成、重之冲,北通普梓,南走嘉戎,水陆辐辏,五方错处,故语州县之繁聚者,莫如内邑。”商贸带动人气,人流带来商贸。四方块,人来人往,一片繁荣。借助沱江航运、成渝古道,内江产品上成都、下重庆,内江声名远播。
1933年,成渝公路全线通车,内江位居成渝之心,车辆停靠,旅客住宿,四方块成为内江对外的窗口。抗战时期,成渝公路是成都、重庆的交通大动脉,政商名流、文化精英纷至沓来,四方块迎来送往。那时的四方块,店铺琳琅满目,戏园锣鼓喧天,酒肆醉解千愁,茶馆市井百味。抗战宣传,抗战募捐,怎离得开四方块?内江壮士舍身取义上前线,男女老少毁家纾难做贡献。内江生产的动力酒精成为汽车、飞机的能源,糖、粮食源源不断运往前线。冯玉祥将军赞曰:“贤哉内江,圣哉内江。”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四方块成为内江地标。这里是政治中心,此前的县级内江市以及现在的市中区,四大班子和工作部门大都在四方块附近;这里是商业中心,百货公司、五交化公司、糖酒公司,涵盖生活的方方面面;这里是金融中心,建行、工行中枢在此运转;这里是文化殿堂,人民电影院排队抢票,新华书店抢购畅销书……那时,人们相互邀约:“走,上街!”必定是到四方块,因为在人们的心目中,只有四方块才是街。
改革开放后,个体商贸兴起,四方块一店难求,带动北街、大西街、上南街、蛋市巷的商业贸易。商家情愿在四方块找个卡卡角角,也不愿离开这块风水宝地。于是,居民楼的二楼、三楼辟为茶馆、水吧、咖啡馆,生意同样火爆。工商街吹着时尚风,空气中弥漫着美食味。那时,一套新款的牛仔服就能引发抢购潮,致富一个小老板。
节假日,家人出来走走,学生出来逛逛,四方块摩肩接踵。四方块人行道上的展销会,价廉物美,急着买的、看热闹的把摊子围得水泄不通,商贩应接不暇,但看着鼓起来的钱包,那快乐流露在脸上,藏也藏不住。据说,最兴盛的时候,四方块一个小小的店铺月租上万元,卖一个冬季的流行毛线能挣上10万元。
随着城市扩展,一座座桥连通南北,一条条路延展城区,一处处商圈兴起,一种种新的商业模式推出,顾客分流,曾经拥挤的四方块逐渐萧条,只有钟鼓楼的钟声还是那般响亮。
如今,四方块重新开街,重燃烟火。中老年朋友边走边聊:“这里原来是总工会,这里原来是步行商场,这里原来是一小……”那是无法抹去的光阴刻痕;回忆起儿时的游玩嬉戏和味蕾享受,年轻的朋友忍不住想复刻一次;孩子们用好奇的眼光观看多种形式展现出来的内江历史,鼓足腮帮向糖人吹气,吞着口水等着美食出锅……其实,他们心中已种下“四方块”的种子,无论今后他们走到哪里,四方块一定是他们心中家乡那枚小小的邮票。外来的朋友要走进内江,就从四方块开始吧!在这里,可以感知内江文化的厚度,触摸内江历史的温度,体味内江的市井烟火。
找点空闲,在四方块晒晒太阳,在箭道街吹吹风,爬爬那宽宽窄窄的梯坎,看看那古老与现代相融合的建筑,听听那熟悉而陌生的歌谣,抿抿内江生活的味道,那一定是“抿甜”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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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文/图:申福建(中共内江市委党史地方志研究室主任)
供稿:中共内江市委党史地方志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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