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京官被贬至外地,属常见现象。他们有的就此漂泊至死,有的则还能东山再起。公元712年,也就是唐睿宗在位的最后一年,此前因依附韦皇后(唐中宗之皇后,曾专权乱政)而被贬出京的原宰相萧至忠,就“时来运转”,成为后一情形中的幸运儿。

当年二月,屈就在蒲州刺史职位上的他,接到一纸回京担任刑部尚书的调令。这一消息确认之后,不仅萧至忠本人喜上眉梢,其身边的多数亲友也为之欢欣,唯独他的妹夫——华州长史蒋钦绪“不合时宜”地泼上了一盆冷水。

关于蒋钦绪“这盆冷水”的具体细节,在《资治通鉴》中有如下记载:

蒲州刺史萧至忠自托于太平公主,公主引为刑部尚书。华州长史蒋钦绪,其妹夫也,谓之曰:"如子之才,何忧不达!勿为非分妄求。"至忠不应。钦绪退,叹曰:"九代卿族,一举灭之,可哀也哉!”

由此可见,蒋钦绪之所以向大舅哥泼出凉水,主要是因为其东山再起的门路不正——靠的是巴结太平公主,而太平公主虽然很受兄长唐睿宗的宠信,但却与侄子同时也是太子的李隆基(唐玄宗)逐渐势同水火。蒋钦绪敏锐地认识到,萧至忠为调任回京而选择依附太平公主,相当于站在了太子李隆基的对立面,未来等到后者掌权,萧至忠显然有被“灭族”的风险。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对于蒋钦绪所说的风险,萧至忠或许也曾有所意识,但渴求富贵的他,最终还是铤而走险,彻底站队到太平公主一方。

起初,萧至忠的押宝赢回了一些赌注——回京之后,他先任刑部尚书,又转吏部尚书,再于次年升为中书令,重新成为朝中宰辅。但随着唐睿宗提前传位给太子李隆基,后者占据法理制高点,形势陡然发生变化。

公元713年秋,新皇李隆基先发制人,调遣禁军将包括萧至忠在内的太平公主一党诛杀殆尽,太平公主本人也被赐死。事情的发展进程,果然如同当初蒋钦绪所预料那般。

以上所述,是笔者此前阅读《资治通鉴》时所作的一则读书笔记。了解到这段历史之后,我不禁对眼光敏锐的蒋钦绪其人感到好奇。详查之下发现,他原来是一位“胶东老乡”——根据《新唐书》记载,蒋钦绪是当时莱州胶水县人,而所谓胶水县,即现平度市的旧称(注:明洪武年间,胶水县改为平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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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胶东登莱二州区划示意,胶水县属莱州管辖)

综合《新唐书》和清代《平度州志》来看,蒋钦绪是平度历史上第一位有明确记载的进士。金榜题名之后,他累迁至“太常博士”(负责礼仪制度考订建议)。担任此职期间,他曾不畏韦皇后的权势,公开反对由对方在唐中宗亲郊之礼上负责亚献。从这一点来看,蒋钦绪为官不仅有眼光,而且很有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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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具备这两大优秀品质,在大舅哥萧至忠被诛杀之后,蒋钦绪仍屹立于朝廷之中。在唐玄宗开元年间,他先后担任御史中丞、吏部侍郎、汴州和魏州刺史等官职,得以善终。而他的四个儿子蒋演、蒋溶、蒋沇、蒋清也都各有出息。隋唐之际,胶东半岛尚属偏远之地。胶水县蒋氏一族能涌现如此优秀人物,也可谓是底蕴深厚了。不过,从网络检索到的信息来看,蒋钦绪据说有直系后人分布于广西桂林,但在平度故土则暂不知有无同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