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最麻烦的毛病，不是突然得上的，而是早就埋下，只是到关键时刻才发作的。日本电网就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日本全国的电力不是一个整体。
东京大阪，明明都是日本，电网却像两个国家。
东边以东京为中心，用的是50赫兹的电。西边包括大阪名古屋，用的是60赫兹。
这差别听着不大，就像两种规格的螺丝，拧不到一块去。
就这么一点频率差异，让整个国家的电力系统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这事得从一百多年前说起。明治时期，各地自己买发电设备，东京买了德国的50赫兹机器，大阪买了美国的60赫兹。
当时谁也没觉得这有啥，反正电灯能亮就行。
谁想到，这个最初的选择，像一颗种子，长成了今天谁也撼动不了的参天大树。
现在日本有十几家区域电力公司，各管一摊。东边是东京电力这些，西边是关西电力、中部电力那些。
2016年说是电力市场自由化了，普通人也能选电力公司。
但核心的输电网，那些高压电线和大变电站，还是牢牢攥在原来的巨头手里。
新公司想进来卖电？可以，得给老大哥们交“过路费”，输电容量人家说了算，这就跟修了条高速公路，但收费站和车道控制权还在旧地主手里一样。
技术上更麻烦。
想把50赫兹的电变成60赫兹，或者反过来，需要专门的“频率转换站”。
全日本这么大的国家，主要就靠三个站在干这个活，新信浓、东清水这些地方。
它们的总转换能力大概2.1吉瓦。
听起来不少，但日本全国用电高峰时，需求能到160吉瓦。
这转换能力就像一座小桥，平时车流不大还能应付，真要遇到大灾大难，需要大规模调运物资时，这座桥瞬间就堵死了。
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福岛核电站出事，东部电力崩盘。
那时候西边明明有富余的电，但就是因为这座“桥”太窄，运不过来。
结果就是东京等地陷入长时间的计划停电，工厂停工，生活不便。
现在搞新能源，这个问题更突出了。
西边太阳好，太阳能发电有时候多到用不完。
东边大城市多，用电需求大。
但西边的绿电没法顺畅送到东边，只能在当地白白浪费掉，这叫“弃光”。
为了维持两套系统，所有的设备，从发电机组到变压器，甚至家里的某些电器，都得准备两套标准。
这成本最后都摊进了电费里。
所以你看，这根本不是个简单的技术问题。
它是一个由历史偶然开启，被既得利益固化，最终影响到国家能源安全、经济效率和老百姓钱包的结构性困境。
政府也知道要改，谈统一频率，谈升级智能电网。
但想想就知道多难，技术成本高，土地私有制下新建线路征地麻烦，更别说要动那些电力巨头的奶酪。
所以现实的做法，更像是在打补丁。
扩容那几个转换站，多建点储能电池，勉强维持着。
这就像一个身体里长了两个心跳的人，靠几根细细的血管勉强连通。
平时看着没事，跑起来就知道有多累了。
一个国家的现代化，最基础的筋骨如果从一开始就没长好，后面想修正，代价是难以想象的大。
日本电网这个百年困局，说到底，是历史给今天出的一道难题，而解题的钥匙，似乎还被埋在过去的尘埃和现实的利益铁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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