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者华—中国油画学会三十年艺术展”作品选刊·山河揽胜之二|丁一林|中国油画学会|山水画|画家|艺术展|陈宜明

山河揽胜——中国油画风景山水观及其实践引言

郑工

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副所长

风景，是油画的分类概念，依其所画的“大地景观”（landscape）为标准，曰“风景画”。所画为其所见，可眼见之物，是否即为画中之物？或眼见之物，是否亦为存在之物？三者之间，有联系并非必然。特别是 20 世纪以来，西方的油画作为一门专业课程进入中国的高等教育体系，其相应的知识构成一套话语体系，直接影响着中国画家对外部事物的观看及表现方式。面对着同一“大地景观”，中国的画家是画“风景”还是画“山水”？那不是“画什么”的问题，而是“怎么画”的问题；不再是题材分类问题，而是观念导向问题。这一现象出现在 20 世纪 50 年代之后，以写实主义为主导，以写生运动为助力，其影响遍及整个中国美术界，甚至中国传统的山水画家也在现代变革的浪潮中，在“写生”中转换视角，改变绘画观念，“风景”以方法论的新姿态出现在中国的山水画界。1978 年后，随着思想解放运动，艺术家个性凸显了，在文化主体的立场上，对“写实”与“写生”有了再认识，对“再现”与“表现”也有了再认识，并提出主体在场问题，意念与意象相互触动，空间位置不断挪动，对“透视”也有了新解。原有的知识系统不断遭到质疑，原有的绘画方法论不断被颠覆更新。媒介混用了，边界模糊了，视线飘移了，视界破解了，“风景”不再是风景，“山水”也不再是山水。用油画表现“大地景观”，也可以称之为“山水画”。

天地之间，人为大。宋代真德秀言，“天地之间人为贵，头象天兮足象地”（《卫生歌》），俨然一个大写的人。世间万物禀天地之气而存在，又因为有了人，才有了“世界”之景观，才有了绘画的观看之道。自古以来，中国画家便不拘一时一地、某人某物，而以宏大胸怀揽天地之胜，且“圣人含道暎物，贤者澄怀味像”（［南北朝］宗炳画山水序》），无不以人为主体，强调与自然物象的精神互通。故中国人的“山水”意识，是在天地之道、自我情怀与大山大水之间徘徊，体现为主体的“观照”，即便曰“风景”，亦与人情相关。

风，是一种做派。甲骨文假“凤”为“风”，高冠修尾，可衍生为后来的“风范”“气度”“韵致”之意。而“景”本义为“日光”，后衍生为“影”。日光照射之处，形影俱现，有客观之意。中文的 “风景”，是在无形的空间中感知其随处而在的自在之物；而英文的landscape，是在有形的大地上感知其自然生长的外在之物。中国之 “山水观”，是人的主体自我独立，转向“风景”，亦以主体为导向，以 “风”为动意，让“景”为景致。风景与山水，不存在绝对的边界。

起风了，幡动了，看似自然现象，其实还在于人，人的心动了。

回望中国油画学会三十年，“风景”向“山水”转向是油画家自觉的行为，与主体意识有关，与方法论的探讨有关，与跨文化的研究趋势有关。自然与人，以人为本；表象与意象，以意为先，且自在人心。山水，作为一种文化观念或观看方式，进入中国油画的“风景”，正是在主体意识层面上建立新的方法论，在跨文化研究领域开辟新的视野。山水，让自然向人敞开，而风景也就成为人在自然的自由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