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以为,贪官都是胆大包天的人。

其实并非如此。他们中的大多数,最初也是谨慎的、甚至畏惧的。刚进入体制时,谁都听说过纪律的红线,也都曾告诫自己:一步错,步步错。

你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做同样的事:一张卡、一份礼、一次“帮忙”后的感谢……起初是拒绝的,后来半推半就,再后来,也就习惯了。

但即便习惯了以后,也是经常提心吊胆。

一点风吹草动,心里就咯噔一下。开会时领导多看了一眼,就怀疑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同事聊天时笑声大了一些,就担心是不是在议论自己。

这种压力,外人是看不全的。他们可能照样上班、开会、做报告,说话依然有条不紊,举止依然稳重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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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绷得发痛。

有人说,既然那么怕,为什么不早停手?

问题在于,很多时候,停不下来。

拿了一次,往往就有第二次。关系网一旦织进去,就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事。后面有人推着你,旁边有人看着你,前面还有更大的诱惑吊着你——像是一辆没有刹车的车,明明知道前面可能是悬崖,却找不到减速的方法。

更何况,已经得到的东西,让人难以割舍。

不光是钱或物,更是一种虚幻的掌控感、优越感,一种“我能绕过规则”的错觉。权力像一层外衣,穿久了,就以为是自己的皮肤。

可这层皮肤底下,藏着的是一颗越来越沉重的心。

他们开始活得像个演员。在单位演正直,在家庭演从容,在朋友演轻松。戏份太多,到后来,自己都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的。

唯一真实的,是抽屉里不敢存进银行的卡,是手机里随时要删的记录,是听到“审计”“巡查”这些词时,瞬间加速的心跳。

偶尔在新闻里看到别的官员落马,会一阵发冷,下意识地对比:我做得比他隐蔽吗?我的风险有多大?

然后安慰自己:我和他情况不同,我这儿更稳妥。

这种自我安慰,就像止痛药,药效一过,恐惧又卷土重来。

实际上,很多案件的突破口,往往极其微小——一张忘记销毁的发票,一次粗心的聊天记录,甚至是一个关系人的偶然失误。

这些他们都懂,所以怕得更具体。仿佛生活在布满细线的房间里,不知道哪一步,就会触响警报。

也有一些人,到最后已经麻木了。不是不怕,而是怕得太久,变成了一种日常的负担,带着它吃饭、开会、睡觉,像是得了某种慢性病。

直到有一天,敲门声真的响起。

那一刻,很多人反而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演了,不用再算了,不用再在夜里突然惊醒,浑身冷汗。

调查期间,常听到类似的忏悔:“其实我一直没睡好过。”“早知道这么难受,当初绝不会伸手。”“最对不起的是家人。”

可惜,人生没有退回去的按钮。

回过头看,这条路的起点,往往只是一次小小的让步、一个当时觉得“没什么”的借口。

就像第一块松动的石头,之后便是山体滑坡。

而在整个过程里,他们始终是清醒的,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下去,清醒地害怕着,清醒地盼着“也许不会有事”。

这种清醒的煎熬,比一时的冲动更折磨人。

他们不是故事里脸谱化的“恶人”,而是活生生的人,被困在自己织的网里,每天与恐惧共存。

这或许能给旁观者一些警示:

贪官一时的贪腐可能可以骗过制度、骗过别人,甚至暂时骗过自己,但心里那面镜子,始终是亮的。

睡不着的夜,就是那面镜子在无声地发光。

而人这一生,说到底,求的不过是一个“心安”。

心安了,躺下才能睡得着,醒来才能看得清阳光。

这道理,很多人都懂,只是在诱惑靠近时,总以为自己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