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n class="js_title_inner">从地名档案中探析中原地区古代政区地名的用字文化——以地名的避讳制度为视角|中原地区|古代政区|史书|地名档案|王莽|秦置|避讳制度|隋炀帝

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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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名档案是国家档案的重要组成部分，地名用字是宝贵的文化资源。本文以中原地区古代政区地名的避讳制度为视角，从地名档案中探析地名用字文化。具体来说，通过对地名避讳的类型、具体内容、避讳方法这几个要素进行研究，详述地名用字的各种复杂变化情况，以此分析我国古代地名演变的一般规律和特殊性，有助于展示不同地域的文化全貌、挖掘当地的社会历史文脉，为行政部门规范地名工作和充分开发地名资源提供参考线索。

地名是社会历史的产物，是语言文字体系中的专有名词，地名用字是地名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中华民族的历史悠久、语言多样，赋予中国地名以时代性、地域性、社会性和民族性，又因汉字系统庞大繁杂，无论是现行的还是历史的地名用字问题都异常丰富、异常复杂。丰富的地名用字是宝贵的文化资源，也是中华民族的文化遗产。地名档案是国家档案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是在地名管理工作中形成的具有保存价值的记载各个地理实体标准名称及其他相关信息的材料，包括地名调查的原始记录、考证材料、地名表、地名卡片、地名图和地名概况的文字说明材料，以及编辑出版的《地名志》《地名录》《地名词典》《政区地名图集》等，是进行地名管理、推行地名标准化、开展地名研究的基础。在种类繁多的地名档案中，存在着大量的古地名资料，其记载了地名的含义、地名演变过程、政区历史沿革、区域划分变化等重要内容。这些内容反映了某一历史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等社会情况，尤其是政区地名的每一次演变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一个时代的变迁。从现存地名档案中探析地名用字文化，研究地名用字，有助于挖掘地域社会历史文脉，展示不同地区的文化风貌，为规范地名工作和充分开发利用地名文化资源提供参考。

一、研究现状和研究价值

国内地名界学者专家对历史地名用字的研究探讨大多集中于地名用字的分类、异体字、特殊用字等语言学范畴，对于地名用字的文化背景研究，多涉及不同地域的方言文化、民俗文化等因素。本文以中原地区古代县级政区地名的演变规律为切入点，以地名的避讳制度为视角，对地名档案资料进行研究考证，从中探析古代政区地名的用字文化，以此探究地名所承载的中国传统历史文化内涵，以期能够协助相关部门更好地利用地名文化资源，为地方政府发展地域经济作出一点贡献。

二、研究内容

当代中国有2000多个县，但在中国历史上出现的县名，并不只是2000多个，而是约5000个。《中国历史地名辞典》所载县名共有4771个。仅以河南为例，现有100余个县级行政区，可历史上的县名却有500多个。数字差距如此之大，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改朝换代。其中最为典型的事例就是王莽篡汉之后，几乎把前汉的县名全部更改。二是避讳。避讳是县名大批增加的一个主要原因，也是县名沿革、变化的主要规律之一。

避讳是我国古代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古人为了维护等级制度，在说话和写文章时遇到君主或尊亲的名字通常不直接说出或写出，以示尊重。古代避讳范围极广，涉及人名、官名、地名、物名、干支、年号等。从现存大量古地名档案来看，地名的避讳遵从避讳的一般原则，但也有它自身的特点，本文主要以中原地区县级政区地名为例，从避讳的类型、内容和方法等方面来探究古代地名演变的特殊性以及由此造成的地名用字的各种复杂变化情况。

三、地名用字避讳的类型

地名用字的避讳类型与其他形式的避讳相似，分为敬讳、忌讳和憎讳，其中敬讳因情况更为复杂，其分类体系更为细致。

（一）敬讳

地名避讳中，敬讳最为普遍，绝大多数的地名避讳都属此类。据《公羊传·闵公元年》记载：“春秋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而地名主要是避尊者讳。在古代，帝王的地位至高无上，人们必须为帝王避讳，历朝历代都有专门掌管避讳的官员。在新朝建立初始，朝廷通常都要昭告天下，回避国讳。从汉开始，皇帝的名字、谥号、年号、庙号等，皆需避讳。汉至明前，一个皇帝有一个或多个年号。明、清两代，皇帝基本上只有一个年号。所以，年号就是皇帝的代称。从汉到清，主要的皇帝共有88个，使用过的年号约450个，其用字有几千个之多。中国古县名数量众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需要避讳帝王名字及年号用字。

1.避帝王字号

地名避讳的内容大多与帝王的字号有关，执行起来也最为严格。例如，司马迁在《史记》中将启封写作开封，即避汉景帝刘启之讳。《史记》开创了史书避讳之先河，此后至清，历代史书皆效仿之。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例如唐玄宗名李隆基，为避其名讳，改隆州为阆州，改淇州为仪州，改隆山县为彭山县，改大基县为河清县；唐代宗名李豫，为避其名讳，改豫州为蔡州，改宿豫县为宿迁县等；唐穆宗名李恒，为避其名讳，改恒州为镇州，改恒阳县为曲阳县等。唐武则天时，为避其小名华姑之讳，改华州为太州，改华阴县为仙掌县，改华容县为容城县，改江华县为云溪县等。当然，也有反其道而行之的，最为典型的就是武则天为宣扬武姓，改名或新置了20余个带“武”字的县名。例如，唐天授（武则天年号）二年（691年）改荥阳县为武泰县。改名原因一是避讳，武则天为自己的名字造了个曌（zhào）字，此字中有“日”字，而荥阳的阳字中也有“日”字；二是为宣扬其武姓。神龙（唐中宗李显年号）元年（705年），复名荥阳县。中宗复唐后，将武则天所改的“武”字头县复原或废去，皆因避讳。又如，隋兴县，隋开皇六年（586年）置，其名来由，不言自明，唐武德初废，隋亡唐兴，自然要废。

2.避国号

国号即朝代名，每朝的创建者的第一要务，即确立国号。随着新政权的确立，一些旧地名会被废弃，同时也会产生一些新地名。历史上因避讳国号而被改的地名主要集中在汉朝和隋朝。例如，西汉置县，东汉为避国号“汉”字讳而改名为固始县，因中有“氵”。西汉置淮阳国，东汉章和二年（88年）为避“汉”字讳而改淮阳国为陈国，因“汉”左为“氵”而“淮”左亦为“氵”。北齐后主高纬隆化元年（576年）改陈县为项县，隋开皇元年（581年）为避“隋”字讳，改项县为宛丘县，因“项”左为“工”而“隋”中亦有“工”。隋开皇十六年（596年）置蔡陂县，大业二年（606年），为避“隋”字讳而废，因“隋”中有“阝”而“陂”中亦有“阝”。南朝梁置长陵县，隋大业初为避“隋”字讳而废长陵县入褒信县，因“陵”与“隋”中都有“阝（阜）”。

3.避帝王年号、庙号等

在很多朝代，不但要避讳帝王的名字，就连年号甚至庙号、谥号也要避讳。例如，新郑县（原为郑国），秦置，为区别于陕西的郑县而名，西晋废，南朝宋复置，北魏因避太武帝拓跋焘的年号“正平”之讳又废，因“郑”与“正”同音。又如，鲁山县古称鲁阳，因故城地处鲁山（一名露山）之南得名，北魏太和十一年（487年），为避北魏孝文帝元宏的年号“承明”之讳而改为山北县，因为阳中有“日”而明中也有“日”。唐高祖武德四年（621年）置须水县，唐太宗贞观元年（627年）废，因“须”与“贞”二字字形有相似之处，因避讳而废。

4.避帝王先祖、皇后、太子等名号

帝王先祖、皇后、太子等皇室成员的地位仅次于帝王，因此对他们的避讳与帝王讳基本遵循相同原则。例如：北魏太和二十一年（497年）置昌乐（樂）县，隋大业初废，唐武德五年（622年）复置，五代梁贞明二年（916年）晋王李存勖避祖父李国昌之讳且以“新治在旧治之南”而改昌乐县为南乐县；弘农县，西汉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置，北宋初因避太祖赵匡胤之父赵弘殷之讳，改弘农为常农；滑县，在秦代称为白马县，以境内有白马山得名，明洪武二年（1369年）因避马皇后之讳，白马县被撤销并划归滑州管辖；广武县，隋开皇四年（584年）置，因境内广武山得名，仁寿元年（601年）为避太子杨广之讳而改名为荥泽县。

（二）忌讳

在中国古代，讲究五行吉凶之道，对于一些不吉祥的事物往往有很多禁忌，这些禁忌也常体现在地名中。例如：湛水县，隋开皇十八年（598年）由雉阳县改置，为避隋炀帝（杨广）之讳，大业初改名为犨城县；澧水县，隋大业元年（605年）由叶县改置，后因避隋炀帝之讳复名叶县；河山县，北魏太和二十一年（497年）置，隋大业初因避隋炀帝之讳而废。以上3县名称的演变，均因名中含“氵”（水）旁，而隋炀帝名讳含“火”，忌水火相克之故而改。

（三）憎讳

憎讳往往是出于对某人某事的憎恨厌恶之心而避讳，虽然比较特殊，但历史上确实存在这种情况。初始元年（8年）王莽自立为帝，改国号为“新”。王莽篡汉后几乎更改了西汉所有县名，东汉光武帝刘秀复汉之后，把新莽时期更改的县名几乎全部恢复原名，还改了两个县名：芒县被光武帝刘秀改为临睢县；苦陉县被章帝刘炟改为汉昌县，皆因王莽的莽字中有“艹”而避讳。唐天宝十四年（755年），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后爆发安史之乱，唐肃宗李亨继位之后，以安禄山为国之仇敌，将带有“安”和“禄”字的州县名全部更改。

四、地名用字避讳的主要内容

地名用字避讳内容涉及广义的文字学范畴，下面笔者从文字的音、形、义三个要素进行细分。

第一，同义字避讳。例如，启封县，秦置，原取“开拓封疆”之意而名。司马迁著《史记》时因避汉景帝刘启之讳，改启封为开封（“开”与“启”同义）。又如，上文提到的弘农县，曾经三次改为恒农县，一次改为常农县，后又于北宋咸平三年（1000年）由常农县改为虢略县。因“常”与“恒”同义之故，为避宋真宗赵恒之讳而改。

第二，同音字避讳。例如，偃师县，西汉置，武王伐纣，于此筑城息偃戎师，偃师因此而得名。西晋时该名因避司马氏之讳而废，因“师”与“司”音近之故。又如，析县，秦置，西魏为避孝明帝元诩的年号熙平之讳，改析县为中乡县，因“析”与“熙”同音。隋开皇初，为避文帝杨坚之父杨忠之讳而改中乡县为内乡县，也是因“中”与“忠”同音。

第三，形近字避讳。大多是因有相同或相近的偏旁部首而避讳。例如，须水县，唐武德四年（621年）置，贞观元年（627年）废，因“须”与“贞”字形有相似之处，即“贞”下为贝，而“须”中亦有贝。又如，成皋县，西汉置，隋开皇十八年（598年）其被改名为汜水县，因“皋”上为“白”，与“皇”上之“白”相近；北宋熙宁五年（1072年）“汜水县”被废，因“熙”与“汜”字形有相近之处，即两字中皆有“巳”。再如，陆浑县，西汉置，南朝宋为避文帝刘义隆讳而废，因“陆”与“隆”两字中皆有“阝”；东魏置北陆浑县，隋开皇初并入伏流县，因“隋”与“陆”皆有“阝”；大业初又改伏流县为陆浑县，因伏中有“大”；唐改置伊阳、陆浑二县；五代时为避后梁太祖朱温（又名全忠）之讳废陆浑县，因“浑”与“温”皆有“氵”。

第四，同义偏旁部首避讳。例如，北宋崇宁三年（1104年）置栾川县，金贞元二年（1154年）该县被废，因金海陵王完颜亮“海”字中有“氵”（水），而“川”的字义为水流，二者有相同之处。

第五，同音偏旁部首避讳。例如，管城县，隋开皇十六年（596年）置，明初废县并入郑州。因“管”上有“竹”，“竹”与“朱”同音，明朝为避皇室朱姓之讳而废县。

五、地名用字避讳的方法

避讳的方法有代称法、改字法、空字法、缺笔法，地名的避讳或取同义字或同音字以代本字，或在原字基础上减少笔画，或改称他名，也有为数不少直接废置。

第一，改称。在古代地名避讳中，通过更换地名来规避讳字的方法就是改称法，这种方法最为简单。例如，通许县，北宋建隆三年（962年）置，因其地为东京（开封）通往许昌的大道，故名“通许”。咸平五年（1002年），为避太宗赵光义的最后一个年号“至道”之讳而改通许县为咸平县，因“通”与“道”两字中皆有“辶”。金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因与咸平府（今辽宁开原老城）同名而又改称通许县。

第二，代字。就是用其他字代替需要避讳的字，这种方法在地名的避讳中也较为常见。例如，缑（gōu）氏县，秦置，原名为侯氏县，汉为避高后吕雉之讳（“侯”与“后”音近），以“缑”代“侯”。又如，汉兴县，东汉置，三国时东吴以“吴”代“汉”，将其改名为吴兴县。

第三，废置。这种方法最为简单，就是将原来所置的县废弃。例如，汲县，战国为汲邑，西汉置县，名为汲县，北齐为避文宣帝高洋之讳而废汲县，因汲中有“氵”而洋中亦有“氵”。又如，中牟县，西汉置，北魏太平真君八年（447年）为避“君”字讳而废，因“君”中有“口”，“中”中也有“口”。

此外，亦有缺笔和空字等方法，较为少见，不在此赘述。

六、结语

避讳始于周，行于秦汉，盛于隋唐，一直延续至清，其在两千多年的发展过程中，形成了一套严苛的制度。地名用字的避讳对于我国现存地名的形成有着重要影响，研究地名用字的演变特点有利于了解地方政区名称的沿革变化，探寻中国的地名文化，对于大众查阅和理解古代文献、历史典籍亦有一定的帮助和指导作用。档案工作者保护并研究现存古地名档案资料，对于深层挖掘蕴含其中的中国传统历史文化、协助相关部门发展地域传统文化资源亦有着积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