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九月二十七日,北京怀仁堂灯火通明,第一批将官授衔仪式隆重举行。那天,军乐队奏起《义勇军进行曲》,胸前佩戴勋章的老战士列队立正,可人们依旧能从名单的空白处发现几张熟悉又缺席的面孔。孙志远,曾在一兵团担任政治部主任的老同志,正是其中最令人惋惜的一位。

让人困惑的是,这位上过北平师大、从三十年代便投身革命的干部,为何最后没能跻身将星行列?在不少老兵的印象里,他的身影曾活跃于冀中平原的地道暗道,也曾出现在晋绥反“扫荡”的火线上。假如他当年没有调离部队,军衔会落在什么档次?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把时间拨回到近三十年前,从他那段颇为曲折的早年经历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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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九年秋,十八岁的孙志远在北平胡同里第一次接触马克思主义,旋即加入共青团,不久转为中共党员。他不像许多早期红军干部那样直接下闽西、闽粤边区打游击,而是留在北方做地下交通和宣传——这种看似“静悄悄”的险工,在白色恐怖中却是九死一生。彼时的北平学界风云激荡,青年学生或宁死枪口,或奔赴前线。孙志远被学校开除,却更坚定了立场。

“咱们就得闹腾起来!”他曾拍着桌子对同学说。那一年,东三省沦陷,民族情绪高涨,他转赴南京、再到张家口,在东北军中开展兵运工作。此时,张学良部下已潜伏着一批共产党员,吕正操便在其列。两人结下过命交情,这层革命友谊后来颇有影响。

一九三三年冬,党组织把他调入东北军教导团。入夜后,课堂变成秘密党校,孙志远用板书讲述抗日与土地革命,学生里坐着正青春年少的吕正操。三年后,“七七事变”爆发,华北烽火连天。吕正操率部起义,改编为东北人民抗日自卫军,孙志远随即受命出任政治部主任,负责党组织建设与士气鼓动。

冀中平原是他展露军事才干的考场。这里地势坦荡,日伪“扫荡”如风卷麦田。躲不开,就钻下去。孙志远带着群众挖地道、种地雷,“白天生产、夜晚打仗”成了口号。冀中军区成立后,他既是政治部骨干,又穿梭乡间做群众发动工作。冬夜的高粱地里,地道出口暗暗开启,枪声一响即转入地下——这是他推行的“猫洞作战法”,后来写入八路军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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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三年春,他奉命赴延安中央党校学习。课程未完,晋绥军区急缺政工干部,组织部一句话:“赶快来!”他又挂上了行囊。晋绥地带此时已升格为二级军区,吕正操率部也南移至此,二人再度搭档。山地战、反“扫荡”、护粮、护矿,样样都忙。

日本投降后,国共和谈偃旗息鼓,摩擦却暗流汹涌。军调部在胡宗南势力外围的集宁设立执行小组,孙志远被任命为中共代表,与美军观察组、国民党军方三方对峙。谈判桌上妥协不多,电话往来,战火难息,他干了不到半年,西安事态升级,旋即被抽回晋绥野战军,出任政治部主任兼第三纵队政委。

从一九四六到一九四八,晋绥野战军的日子并不好过。武器弹药紧缺、后方土改任务沉重,孙志远常常在团部做完政治动员,又骑马几十里赶往贫困山村分粮分地,沙袋当被子,十里扎一夜。有人私下嘀咕:“老孙到底是当干部还是当农技员?”他笑笑,“粮食摸心窝,子弹就有着落。”结果,晋西北根据地牢固了,出奇制胜的夏县、临汾交叉破击战宣告成功,背后正是这种军民结合思路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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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八年底,吕梁军区抽调骨干,组建第七纵队,孙志远被推举为政委。那阵子,东渡黄河、插入豫陕交界的战役频仍,纵队虽说“七”字打头,却常常是机动力量里最能拉出来单干的一个。他不主张“硬碰硬”,提倡“寡吃众,用兵如缝衣针”,对高重石、池底等战斗的贡献,文献里寥寥几行,实际上付出了极大心血。

一九四九年十月,西北野战军改编为第一兵团,正需要熟稔政治工作的干部。贺龙亲点孙志远出任兵团政治部主任,负责机关重建与接管城市的双重任务。平定西南后,他又被西南军政委员会留任秘书长,随后调入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一步步跨进经济建设领域。

到了一九五五年军衔评定时,他已是国家建委副主任,离军整整六年。授衔条例虽承认离军干部的战功,却更强调“现役”和“指挥层级”。孙志远最大的职务是兵团政治部主任,行政等级相当于副兵团职。对照当年标准,符合中将条件的,需至少在正、副军团职位上并有突出战功。孙志远的难点正在“战功”二字——他长年主抓政工与地方工作,没直接指挥过大型歼灭战,也未在红军时期担任连以上军事主官。

若放到同批名单里比照,同为政治工作出身的阎揆要、张震虽为野战军参谋长,也只列副兵团级中将。再看解方——第十二兵团参谋长,因时间短、作战指挥经历相对薄弱,只授少将。孙志远的履历与二者相近,但因非现役且转业早,评衔档案材料并不完整。这层因素,无形中又降了一阶砝码。于是,有关方面评估后倾向停留在少将与中将之间。若要硬挤进上将序列,恐怕资历与荣誉支撑不足,可授中将却尚有可能,终因离军无军籍,授衔工作作罢。

不能忽视的一点:党和军队对干部评价历来讲究综合。孙志远对冀中、晋绥根据地的基层政权建设作用,难以用“歼敌万人”来量化,但在保卫后方、稳固民心上成效巨大。于是,转业后他继续在国家经委、国家建委操持经济规划,其实也算因地制宜。临别军营那天,通讯员问他是否遗憾,他答:“打胜仗是为了新生活,能帮大家过好日子,比戴星更要紧。”

岁月流转,老一代人的光与影渐行渐远。孙志远的工作手稿如今还珍藏在西南某档案馆,字迹并不工整,却能读出一个政工干部对时代的诚恳。没有肩章,并不妨碍他的名字刻在历史的深处;当初在枪林弹雨里挥洒热血,最终归于平凡,也是一种英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