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青海湖东岸的湿地边缘,脚下是松软的泥炭地,踩下去会微微下陷——这是高原湿地最脆弱的肌理,每一步都可能对地下涵养的水源造成不可逆的影响。远处,黑颈鹤掠过湖面,留下一串轻盈的翅尖痕迹,它们的栖息地,就在这片看似辽阔、实则脆弱的湿地深处。每年春夏,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循着这份纯净而来,想要亲近这片“中华水塔”的馈赠,可随之而来的,是游客足迹对植被的踩踏、随身垃圾对水质的污染,以及人群噪音对珍稀物种的惊扰。
青海拥有全国十分之一的湿地面积,三江源、青海湖、隆宝滩等一处处湿地,不仅是长江、黄河、澜沧江的发源地,更是高原生物多样性的家园,承载着保障国家水资源安全、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战略使命。生态旅游,本应是让人们感知湿地之美、传递保护理念的桥梁,可在青海,这份“桥梁”却屡屡陷入两难:不开发,湿地周边的农牧民难以依托生态资源实现增收,守着“绿水青山”却过着清贫日子;过度开发,脆弱的高原湿地难以承载人类活动的负荷,生态屏障功能受损,最终只会让“绿水青山”变成“穷山恶水”。
很多人误以为,保护与开发是对立的,要么彻底封禁,让湿地“与世隔绝”;要么大肆开发,以生态为代价换取经济利益。但青海湿地的实践正在证明,二者并非非此即彼,真正的智慧,在于找到一条“保护优先、适度开发、共生共荣”的路径——不碰生态红线,不越保护底线,让开发成为保护的助力,让保护成为开发的前提,既守护好“中华水塔”的纯净,也让周边群众共享生态发展的红利。这份平衡,没有现成的模板可抄,只能在实践中不断探索、不断调整,贴合青海高原湿地的独特性,走出一条属于青海的生态旅游可持续之路。
想要实现这份平衡,首要前提是认清青海湿地的“脆弱本性”。高原湿地不同于平原湿地,海拔高、气温低、降水少,植被生长缓慢,泥炭地形成周期长达上千年,一旦遭到破坏,自我修复能力极差,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更重要的是,青海湿地大多是珍稀物种的核心栖息地,黑颈鹤、斑头雁、藏羚羊等多种国家级保护动物,每年都会在这里繁殖、迁徙、栖息,任何一点人为干扰,都可能影响它们的生存轨迹。
曾经,青海部分湿地就因为忽视了这份“脆弱”,陷入了开发的误区。年保玉则景区一度是青海生态旅游的“金字招牌”,集雄奇雪峰、静谧湖泊、广袤湿地于一体,每年吸引十几万游客前来,带动周边数千名牧民通过骑马、经营藏家乐、售卖特产等方式增收,每年带动群众增收超过5000万元。可过度的旅游开发,让这片脆弱的湿地不堪重负,游客的踩踏破坏了植被,垃圾污染了湖泊,噪音惊扰了野生动物,生态环境持续恶化。最终,为了守护湿地生态,年保玉则核心景区于2018年全面关停,这个支撑县域经济的重要引擎骤然“熄火”,周边很多牧民的收入大幅缩水,曾经靠骑马服务一年能赚十几万元的村民,收入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少餐馆、宾馆也因客源锐减关门歇业。
年保玉则的经历,给青海湿地生态旅游敲响了警钟:没有保护的开发,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想要实现长久发展,必须先划好“生态红线”,把保护放在首位,让开发始终在生态承载力的范围内进行。这不是“一刀切”的封禁,而是科学合理的分级管控,根据湿地的生态功能、敏感程度,划分不同的区域,采取不同的开发和保护措施,既给湿地留出“休养生息”的空间,也给合理开发留下适度空间。
青海已经逐步构建起“国际重要湿地+国家重要湿地+省级重要湿地+小微湿地”的四级保护体系,在此基础上,针对生态旅游的开发,进一步细化了空间分区管控。最核心的区域,也就是水源涵养地、珍稀物种核心栖息地,实行全面禁入,不允许任何旅游活动开展,仅保留科研、监测等必要的人类活动,比如三江源核心区、青海湖鸟岛等区域,关停后全面实施休养生息,让植被、水质、野生动物栖息地自然恢复。青海湖鸟岛、沙岛景区关停后,植被自然恢复率达到63%,曾经远离的珍稀物种重新回归,黑颈鹤、斑头雁等鸟类的数量逐年增加。
在核心区之外,划定缓冲区,这里不允许大规模的旅游开发,不建设任何人工设施,仅允许开展低干扰的生态体验活动,比如远观湿地风光、进行鸟类观测、开展科普教育等,而且必须严格控制游客数量和活动范围,避免对湿地生态造成干扰。缓冲区之外的实验区和外围带,才是生态旅游的主要承载区,这里可以适度开展旅游开发,但必须坚守“低干扰、轻足迹”的原则,限定旅游线路、游客承载量和旅游业态,杜绝高消耗、高污染的开发模式。
青海湖的探索颇具代表性,如今的青海湖,已经告别了过去“重开发、轻保护”的模式,划定“一心四区、一环多点”的空间布局,配套146条禁止、限制类负面清单,明确划定了旅游开发的边界,让每一项旅游活动都有章可循。除了空间分区,科学测算生态承载力、实行动态限流,也是守护湿地生态的关键举措。高原湿地的生态承载力有限,不同季节、不同区域的承载力也存在差异,尤其是在鸟类繁殖期、鱼类洄游期等敏感时段,湿地的生态承载力会大幅下降,必须减少甚至暂停旅游活动。
基于此,青海各地湿地都会根据湿地类型、生态状况和物种敏感时段,科学测算每日、每季、每年的游客上限,实行预约制、分时入园制度,避免游客过度聚集对湿地生态造成压力。同时,搭建智慧湿地监测平台,实时跟踪水质、植被覆盖度、野生动物行为等生态指标,一旦发现指标超标,立即启动限流、关停等措施,给湿地“休养生息”的时间。比如每年春季,青海湖进入鸟类繁殖期,观鸟区会实施临时封闭,禁止游客进入,避免噪音和人为干扰影响鸟类繁殖,待繁殖期结束后,再逐步开放,实现生态保护与旅游体验的双赢。
坚守“生态一票否决”制度,是这份平衡得以实现的重要保障。任何一项旅游项目,在落地之前,都必须进行严格的生态影响评价,只有通过评价,符合湿地保护要求,才能获得审批、落地实施;如果项目可能对湿地生态造成破坏,无论经济效益有多好,都会坚决叫停、不予审批。同时,加强对已落地旅游项目的监管,一旦发现项目存在破坏湿地、污染环境等行为,立即责令整改,整改不到位的坚决关停,绝不姑息。近年来,青海先后叫停了多个可能破坏湿地生态的旅游项目,拆除了违规建设的人工设施,让湿地生态得到有效保护。
划好红线、守住底线,是保护的前提,而科学合理的开发,才能让这份保护更具可持续性。高原湿地经不起“大兴土木”,传统的观光式旅游开发模式,大规模建设酒店、餐饮集群、游乐设施,不仅会破坏湿地原生环境,还会产生大量的污水、垃圾,对湿地生态造成不可逆的污染,显然不适合青海湿地。青海湿地的旅游开发,必须走“生态友好型”之路,坚持“最小干预、自然为本”,拒绝高消耗、高污染的业态,主打低干扰、高内涵的生态旅游产品。
自然教育、科普研学,成为青海湿地生态旅游的核心业态。不同于传统的观光旅游,这类业态不需要大规模的人工设施,不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反而能让游客在体验中了解湿地知识、感知湿地之美、树立生态保护理念,实现“旅游即教育”的目的。如今,青海湖已经建成13个自然教育基地、14所湿地学校,隆宝滩国际重要湿地也与周边小学合作,定期组织师生开展自然教育活动,学生们在户外平台用望远镜观察鸟类,参观科普宣教馆,观看湿地实时监测画面,了解湿地保护知识和生物多样性,从小树立生态保护理念。
除了科普研学,生态观鸟、湿地科考、轻徒步等低干扰业态也备受推崇,各地湿地结合自身特色,打造“一园一品”的湿地体验模式,避免同质化开发。隆宝滩湿地主打黑颈鹤观测、湿地科考,青海湖主打环湖轻徒步、鸟类观测和自然教育,三江源周边则主打高原湿地科考、游牧文化体验,每一处湿地都有自己的特色,既吸引了游客,也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对湿地生态的干扰。
严禁水上摩托、大规模露营、高强度游乐设施等高消耗、高污染业态,杜绝污水、垃圾、噪音污染,是青海湿地生态旅游开发的基本准则。所有旅游活动都必须遵循“无痕旅游”理念,游客随身携带的垃圾必须全部带出湿地,不投喂野生动物、不踩踏植被、不破坏水系,守护湿地的原生风貌。同时,鼓励“湿地+文化”深度融合,将藏族游牧文化、非遗技艺、民俗体验等融入生态旅游中,让游客在体验湿地之美的同时,感受高原民族文化的魅力,也让当地的传统文化得到传承和发展。
旅游设施的建设,同样坚守“无痕化、生态化”的原则,不破坏原生环境、不切割水系、不影响野生动物迁徙。道路和栈道优先采用架空木栈道、生态步道,不硬化地面,避免破坏湿地的泥炭层和植被,而且栈道的路线设计会避开动物迁徙通道和繁殖地,减少对野生动物的干扰。配套设施尽量采用装配式、可降解的建筑材料,不建设永久性建筑,污水实现全收集、全处理,垃圾做到日产日清,不留下任何污染痕迹。
清洁能源的推广应用,也让青海湿地生态旅游更具生态性。各地湿地旅游区普遍推广太阳能、电能等清洁能源,替代传统的煤炭、燃油,实现“零污染排放”,既减少了对环境的污染,也贴合了高原湿地生态保护的需求。标识系统以科普、警示为主,清晰标注湿地生态保护的相关要求,引导游客文明游览,让每一位游客都成为湿地保护的参与者、践行者。
运营模式上,坚持轻量化、弹性化,顺应湿地的生态节律,不违背自然规律。高原湿地的生态状况具有明显的季节性,冬季冰封期、春季物种繁殖期、夏季汛期,湿地的生态承载力较低,此时会减少甚至暂停旅游活动,给湿地“休养生息”的时间;而在秋季等生态状况较好的时段,适度增加旅游活动,满足游客的体验需求。同时,采用“小团、慢游、深度”的运营模式,限制团队规模,每个团队配备专业的生态向导,引导游客规范行为,讲解湿地保护知识,让游客在慢游中感受湿地之美,也最大限度地减少对湿地生态的干扰。
如果说空间管控、低干扰开发是平衡的“骨架”,那么制度、技术、社区的协同发力,就是平衡的“血肉”,三者缺一不可,才能筑牢保护与开发平衡的根基,形成长效机制。制度保障是底线,没有完善的制度,保护与开发的平衡就无从谈起。青海以《青海省湿地保护规划(2024—2030年)》为统领,实现湿地保护、国土空间、生态旅游多规合一,避免规划冲突,让生态旅游开发始终在规划的框架内进行,与湿地保护、国土空间利用相协调。
在制度建设上,青海不断完善“法规+规章+标准”三级管理制度体系,出台《青海省重要湿地占用管理办法(试行)》等核心制度,建立“三证管理”模式,也就是生态影响评估准生证、项目审批出生证、运营管理健康证,配套正负面清单,明确旅游开发的底线和要求,让每一项旅游活动都有法可依、有章可循。同时,深化“行政执法+公益诉讼”协作机制,加强对湿地保护和旅游开发的监管,严厉打击破坏湿地生态的违法行为,为湿地保护和生态旅游发展保驾护航。
生态补偿机制的完善,让“保护者受益”,激发了各方参与湿地保护的积极性。湿地周边的农牧民,为了保护湿地,放弃了传统的放牧、开垦等生产方式,牺牲了部分经济利益,理应获得相应的补偿。青海通过实施湿地生态效益补偿、退耕(牧)还湿等项目,累计投入资金3.78亿元,对湿地周边退牧还草、禁牧的农牧民给予资金补偿,让农牧民感受到“保护湿地有收益”,从而主动参与到湿地保护中来。
技术赋能,让湿地保护和旅游开发更具科学性、精准性。智慧监测技术的应用,打破了传统监测模式的局限,通过传感器、无人机等设备,实时监测游客流量、水质、植被、野生动物等情况,实现动态调控和预警,让管理人员能够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避免生态破坏扩大。比如隆宝滩国际重要湿地,通过实时监测画面,能够清晰掌握黑颈鹤等珍稀鸟类的栖息情况,及时排查干扰因素,守护鸟类安全。
碳中和旅游的推广,进一步降低了旅游活动对湿地生态的影响。青海部分湿地旅游区推出“绿色门票”,将门票收入的一部分用于湿地碳汇建设,用湿地碳汇抵消游客旅游过程中产生的碳足迹,引导游客选择低碳出行方式,比如乘坐新能源车辆、徒步游览等,践行“无痕旅游”理念。同时,科研人员聚焦高原湿地退化修复等关键技术难题开展研究,取得10项省级科技成果,制定7项地方标准,填补了高原湿地技术标准的空白,通过水系连通、植被补植、栖息地修复等技术手段,提升湿地的自我修复能力,为旅游开发预留更多的生态空间。
社区共建,是实现保护与开发平衡的关键所在,也是让生态旅游更具可持续性的核心支撑。湿地周边的农牧民,是湿地最直接的守护者,也是生态旅游最直接的受益者,只有让农牧民参与到保护和开发中来,让他们从生态旅游中获得实实在在的收益,才能激发他们保护湿地的内生动力,形成“人人参与保护、人人共享收益”的良好氛围。如果忽视社区群众的利益,单纯依靠政府和企业推动,生态旅游很难长久发展,甚至可能引发群众与保护、开发之间的矛盾。
玉树隆宝镇的“保护区+社区共管”模式,为青海湿地社区共建提供了宝贵经验。隆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站与隆宝镇党委政府合作,选择代青村、措桑村作为社区共管试点村,签订镇、村、社三级生态环境保护共管协议和牧户管护协议,成立社区共管委员会,组建社区共管生态公益巡护队,制定巡护管理、巡护报告等制度,让农牧民成为湿地保护的主力军。措桑村牧民才江,在成为生态公益巡护员后,每周都会到隆宝滩湿地巡护,6年的坚守和学习,让他从生态保护的“小白”变成了“达人”,不仅掌握了湿地保护、野生动物救护等专业知识,还能认真填写巡护日记,及时发现和上报生态问题。
这些生态管护员,每月能获得1800元的固定工资,既实现了稳定增收,也找到了自身的价值,守护家园的积极性大幅提升。目前,青海全省已有963名湿地管护员,实现三江源区域全覆盖,他们扎根湿地一线,开展巡护、监测、科普等工作,成为湿地生态保护的“第一道防线”。除了吸纳农牧民成为生态管护员,各地还积极引导农牧民参与生态旅游的运营,成为向导、讲解员、民宿经营者等,让他们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受益者”。
玉树甘达村的探索同样值得借鉴。甘达村位于扎曲河源头,有着“千眼水源守护地”之称,2016年,村里依托牧民群众成立生态马帮,不同于普通的商业旅游马帮,甘达村的生态马帮在带游客游览时,会提前对游客行为作出详细要求,禁止游客携带塑料袋等塑料制品,发放环保布袋让游客装垃圾,游览结束后将垃圾全部带出湿地,同时引导游客尊重当地民俗文化。29岁的扎西才仁,是生态马帮的一员,他说,小时候常听爷爷奶奶讲敬山护水的故事,现在成为马背上的导游,既能增加收入,又能宣传家乡、保护家乡生态,觉得很有意义。2023年,甘达村生态马帮共接待游客六十多名,旺季时,马帮成员每月平均增收二千多元。
除了生态马帮,甘达村还以贫困户合股集中自主经营的方式,成立村集体产业合作社,发展民族特色手工业,销售藏袍、粉丝、糌粑等牧民手工产品,让村民实现就近就业,目前全村通过技能培训实现就近就业的村民占总人口的75%以上。“甘达模式”让村民彻底告别了守着牛羊“靠天吃饭”的日子,过上了有产业、有工作、有分红的好日子,也让村民更加主动地参与到湿地和水源保护中来,形成“保护—就业—增收”的良性循环。
青海湖周边,已有近2万环湖群众参与到生态旅游相关工作中,通过公益岗位、土地流转、产业引导等方式,共享生态旅游带来的红利。各地还会定期开展生态保护与旅游服务技能培训,提升农牧民的专业能力,让他们能够更好地参与到湿地保护和生态旅游运营中,既守护好湿地生态,也能通过自身努力实现增收,避免“重开发、轻民生”的误区,实现生态保护、旅游发展与民生改善的统一。
在多年的实践中,青海各地湿地结合自身特色,探索出了多种保护与开发平衡的模式,为全国高原湿地生态旅游发展提供了可复制、可借鉴的经验,也让人们看到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在青海湿地的生动实践。青海湖的转型,就是最典型的案例,曾经的青海湖,过度追求旅游收入,大规模开发景区,导致湿地生态受损,鸟类数量减少。如今的青海湖,彻底告别了“景区开发”的旧模式,转向流域一体化保护与外围生态体验相结合的新模式,关停核心景区,重点打造自然教育、科普研学、轻徒步等低干扰业态,同时完善社区共建共享机制,让环湖农牧民共享生态红利。
经过多年的努力,青海湖的生态环境持续改善,水质保持在二类以上,植被覆盖度逐年提升,黑颈鹤、斑头雁等珍稀鸟类的数量大幅增加,每年前来越冬、繁殖的鸟类超过百万只。生态环境的改善,不仅守护了“中华水塔”的纯净,也让青海湖的生态旅游更具吸引力,越来越多的游客慕名而来,想要感受这份原生态的美好,实现了生态保护与旅游发展的良性循环。
年保玉则的探索,則展现了“核心区封禁、外围替代发展”的路径。核心区关停后,当地拆除了违规建设的旅游设施,实施生态修复工程,让湿地生态自然恢复,同时在周边区域打造女儿湾等替代生态旅游项目,引导牧民转型为生态管护员、生态向导,发展生态畜牧、手作文创等产业,逐步摆脱对核心景区旅游的依赖,走出了一条“生态优先、替代发展”之路。如今的年保玉则,生态环境持续好转,周边群众的收入也逐步稳定,曾经“守着金饭碗讨饭吃”的困境正在逐步改变。
全省14所湿地学校,以国家湿地公园为基点,探索“一园一策”的发展模式,将自然教育作为核心,结合湿地特色开展科普研学活动,让更多人了解湿地、保护湿地。这些学校不仅面向当地学生,也面向外来游客,成为传递生态保护理念的重要窗口,让生态保护的种子扎根在更多人心中。
当然,青海湿地生态旅游在实现保护与开发平衡的过程中,依然面临着一些挑战。部分区域的规划还不够完善,空间分区管控的执行力有待提升,存在少量违规开发、游客不文明游览等行为;生态补偿机制的覆盖面还不够广,补偿标准有待进一步提高,部分农牧民的增收渠道依然单一;智慧监测技术的应用还不够全面,部分偏远湿地的监测能力依然薄弱;社区共建的深度还不够,农牧民参与旅游运营的能力和话语权还有提升空间。
更值得关注的是,年保玉则与一山之隔的四川莲宝叶则,发展境遇的巨大反差,也给青海湿地生态旅游带来了思考。同样的山水资源,四川莲宝叶则通过科学规划、严格管控,实现了生态保护与旅游发展的良性互动,2024年接待游客203万人次,旅游收入16亿元,而年保玉则关停后,旅游收入大幅下滑,周边群众增收困难。这并非说明年保玉则的关停是错误的,而是提醒我们,保护与开发的平衡,需要更灵活的政策机制、更科学的规划设计,需要在严守生态底线的前提下,打通“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的转化通道,避免“只讲保护不谈发展”的保守思维,也杜绝“只讲发展不顾保护”的粗放模式。
未来,青海湿地生态旅游的发展,依然要坚守“保护优先”的核心,不断完善制度体系,细化空间分区管控,严格落实生态承载力测算和动态限流措施,让每一项旅游活动都不触碰生态红线。要持续深化低干扰开发模式,丰富生态旅游业态,提升旅游品质,打造具有青海特色的生态旅游品牌,避免同质化开发,让每一处湿地都能发挥自身优势,实现“一园一品”的良性发展。
技术赋能要持续发力,扩大智慧监测平台的覆盖范围,提升监测精度,聚焦高原湿地退化修复等关键技术难题开展科研攻关,不断提升湿地的自我修复能力。生态补偿机制要进一步完善,扩大补偿覆盖面,提高补偿标准,同时拓宽农牧民的增收渠道,让农牧民能够从湿地保护和生态旅游中获得更多收益,激发他们参与保护的内生动力。
社区共建要向更深层次推进,进一步完善“保护区+社区共管”机制,提升农牧民参与旅游运营的能力和话语权,鼓励农牧民参与旅游项目的规划、建设和管理,让生态旅游真正成为带动群众增收、促进乡村振兴的重要产业。同时,加强宣传教育,引导游客树立“无痕旅游”理念,文明游览湿地,让每一位游客都成为湿地保护的参与者、践行者,形成“人人护湿地、湿地惠人人”的良好氛围。
站在新的起点上,青海湿地生态旅游的发展,依然任重而道远。这份平衡,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探索、不断调整,既要守护好“中华水塔”的纯净,也要让湿地资源发挥最大的生态、经济和社会效益,让高原湿地的绿意永续,让黑颈鹤等珍稀物种的翅尖永远轻盈,让周边群众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其实,青海湿地保护与开发的平衡之道,本质上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理念的生动实践。它告诉我们,生态保护不是“不作为”,旅游开发也不是“乱作为”,真正的可持续发展,是在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前提下,合理利用自然资源,让保护与开发相互促进、共生共荣。青海的实践,不仅为全国高原湿地生态旅游发展提供了宝贵经验,也为全球高原湿地保护贡献了中国智慧、中国方案。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青海的每一处湿地,都能实现“水清、草绿、鸟欢、人富”的美好图景,让“中华水塔”的纯净永续流淌,让生态旅游成为传递美好、守护自然的桥梁,让更多人感受到高原湿地的独特魅力,也让这份来自青海的绿意与希望,温暖整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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