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初,南京监狱内,一名叫仲开龙的死刑犯,每天雷打不动地做着一件在旁人看来不着边际的事,抱着一本《现代汉语词典》,在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与数字,他将其称为《全息中文码》,声称要用三键完成汉字输入,这在当时无异于天方夜谭。
此人犯案系当年震惊全国的5桩百万级经济大案之一,另外4桩案件的主犯都已被枪毙,在大多数人心中,仲开龙的死局早已注定,有狱友好心劝他好好走完最后一段路,也有人觉得他是在痴人说梦,妄想靠那套谁也看不懂的字码免于一死。
然而,这看似徒劳的挣扎竟真的撼动了命运齿轮,当南京市中法法官转达最高法判决书的那一刻,仲开龙竟真的成了5桩大案唯一活下来的主犯,这一切的背后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1966年,仲开龙出生于江苏如皋一户普通农家,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孩,承载着全家的希望,好在天资聪颖,语文成绩尤其出色,还曾梦想成为一名作家。
1987年,他从江苏省外贸学校毕业,分配到中国化工进出口总公司江苏分公司包装样宣科,负责开具塑料原料等物资的调拨单,眼看着身边一些“倒爷”利用价格差牟取暴利,这位来自农村的年轻人,越发感到自卑与不公。
多年后,仲开龙回忆时说过,面对巨大诱惑,他心底的冒险基因在朋友的怂恿下被激活了,利用单据制度漏洞,开始私开调拨单,将国家物资偷偷倒卖出去。
从1987年10月至1990年5月,不到3年时间里,他疯狂贪污公款高达113万余元,案发后,全公司乃至江苏外贸系统都为之震惊,是全省数额最大的经济犯罪案件,连中央电视台都进行了重点报道。
1992年3月,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仲开龙死刑,直到这一刻,他彻底陷入绝望,写好遗书,在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中,等待最后时刻。
8月,仲开龙换了一间监室,无意中捡到一本《青年博览》杂志,其中一篇介绍上海女学生杜冰婵发明汉字全息码的文章,瞬间吸引了他。
当时,主流汉字输入法需要击键五次,而杜冰婵的方案能将其减少到四次,因此引起轰动,仲开龙读完,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迸发出来。
“何必追求四拼?三拼岂不是更快?”
如此超前的构想,在这位时日无多的死刑犯心中点燃了微光,他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在生命尽头,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了。
一位管教在了解情况后,给予了他难得的支持,提供了纸张和词典,可在多数人看来,一个中专学历且从未接触过编码的死刑犯,要发明一套全新的输入法,简直是天方夜谭,对此,他没有争辩,只是微笑着回应。
“记住,你们会永远记着我的。”
就这样,仲开龙以《现代汉语词典》为蓝本,对几千个常用汉字逐个进行编码分析,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废寝忘食,常常忙得连牢饭都忘了吃。
后来,监舍又来了一名犯人,曾是软件工程师,看了仲开龙的编码后,严肃地指出。
“你的想法很好,但重码率太高,必须降低,这是编码技术的趋势,如果这项发明真能成功,极有可能被认定为重大立功,是法定的减刑情节。”
从此,仲开龙变得更加拼命,偏偏命运没有立刻给他希望,江苏省高院二审裁定,维持原判,还是死刑。
好在,此时的他已完成200多页的《全息中文码》说明文稿,通过律师火速将这份手稿连同申诉状,一并递交最高法。
1994年1月18日,改写命运的时刻终于到来,南京市中法的法官来到监狱,仲开龙终于迎来自己的最终判决。
“仲开龙贪污数额特别巨大,犯罪情节特别严重,本应严惩,但鉴于他在关押期间所写的《全息中文码》,经鉴定在编码方法上具有发明价值,且归案后能主动坦白全部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故撤销原判,改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重获新生的仲开龙没有停下创造的脚步,因表现良好从死缓减为无期徒刑,后又多次获得减刑,与此同时,他在监狱的支持下,竟然获得了带刻度腰带、坐便器排臭装置、自行车散热坐垫等5项国家专利证书,为监区设计了节水装置也得到了推广。
当被问及获得自由最想做什么时,他总是说自己想写一部自传小说,记录人生教训与监狱变迁,还要告诫年轻人要走正道。
这就是仲开龙的人生故事,也是一部关于罪与罚、绝望与希望的传奇,虽残酷地警醒世人,聪明一旦误入歧途便是万丈深渊,也温暖地证明,绝境中的真诚悔改也能汇聚成逆转命运的力量,一个尊重生命、珍视创造的社会,将永远会为这份力量留下重生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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