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那天，福建拾石村的祠堂前面站满了人，八名壮汉抬着妈祖的神轿，肩膀绷得紧紧的，青筋都凸起来了，可是轿子就像在地上扎了根一样，一动也不动，铜铃闷闷地响了几声，香灰扑簌簌掉到地上，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有人小声说可能是神还没来，老一辈的人立刻接话说阿婆不肯走，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不说话了，视频传到网上以后，很多人点开看，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今年换了个新乩童，往年都是那个穿红衣的小女孩，大概十岁左右，连着几年主持年例，动作稳当、眼神清亮，村里人都信她能通阿婆，今年主办方突然换成个十岁男孩，说是为了配合民俗示范村评比，后来大家才知道，男孩他爸给庙里捐了三万块，村里人私下议论，这哪是选乩童，这是排座次。
女孩被叫走时正在哭泣，缩在人群边缘，工作人员想拉她离开，妈妈紧紧抱住她不松手，最后她还是被带走了，新乩童走上场来，显得很生疏，走路摇摇晃晃，圣杯连续掷了九次，每次都显示“不允”，他站在那里发抖，镜头对准他，弹幕飞快滚动，有人打出“这是选神还是选秀”，主办方还在喊着再试一次，但没有人鼓掌，大家只是盯着看，好像在等待一个错误结束。
僵持到下午，主办方只好低头，他们挨家挨户去请那位原乩童回来，话讲得很重，“全村的脸面都在你身上”，“阿婆认你，我们才放心”，女孩擦掉眼泪，换上那件红衣，一句话不说，站回原位，圣杯一掷，应了，轿子“吱呀”一声抬了起来，节奏恢复，人群松了口气，没人叫好，但好多眼睛悄悄看向她，好像在说：你回来了，我们就安心了。
两个孩子其实都没做错什么，女孩花了好几年时间准备这个仪式，吃斋净身，结果却要让给别人先来，男孩更是无辜，被推上台去表演，一次次失败，在那么多手机镜头面前抬不起头，有老人叹气说大人玩的是心计，受苦的却是孩子。
拾石村的游神不是表演，是生活的一部分，村里人遇到结婚、生病、盖房这些大事，都得请阿婆点头才行，可如今呢，谁捐钱多就谁上，哪家有关系哪家就能露脸，神轿抬不动，表面看是人没力气，其实是大家心里不认这个安排，你硬塞一个人上去，神不愿意，人也觉得不对。
事后村里悄悄定下新规矩，乩童的位置固定下来，不再临时换人，想学的人就从帮手做起，端香递杯跟在后面走三年再说，不让家长代抢也不搞投资入股，游神结束后被换下来的男孩坐到女孩旁边轻轻喊了声姐，女孩点点头没说话，他们之间什么都没讲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这种事情不只发生在拾石村，有的地方祭孔时用AI念经，苗族鼓藏节直播卖神鼓挂件，端午龙舟赛干脆让专业舞者顶替村民上船，大家拍得热闹传得快，可仪式里的敬畏早就被流量冲淡，台上的人念词，镜头对准他们，是在敬神还是演给神看，没人回答，但轿子不动的那天，答案已经写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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