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北京2月21日电 2月21日,《新华每日电讯》发表题为《枕戈待旦,在烟花绽放时——空军航空兵某旅春节见闻》的报道。
当马年新春的钟声敲响——
长江之畔,烟花绽放。6岁的女儿悠悠和3岁的女儿小可爱,正攥着压岁红包,在姥姥、姥爷的怀抱中咯咯笑——妻子将这一幕拍照发给了丈夫杨树春,透过贴着“福”字窗花的玻璃向外望去,可看到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灯火辉煌。
千里之外,祖国西南某机场。空军航空兵某旅飞行员杨树春正全神贯注地坐在战机座舱内待命——夜色中闪耀着淡银色光辉的战机,犹如满弦之弓,只待出击。
天涯共此时。
老百姓守岁,守的是高堂稚子,愿来年可期;
军人的守岁,守的是祖国安宁,愿万家团圆。
当钟声敲响时
除夕夜,天幕无月。
坐在战机座舱内,杨树春脑海里飞速闪现各种不明空情的处置应对方法。他凝神静气,等待着命令。
杨树春所在的空军航空兵某旅是戍守祖国空天疆界的前沿部队。在这里,战机腾空到飞抵国境线的时间,以秒为单位计算。
命令传来,警报解除。
走下战机,杨树春才注意到五彩斑斓的烟花正在机场远处的村庄上方绽放。辞旧岁、迎新春的时刻,与每个人一样,杨树春也有自己心头的牵挂——
明天早上,他要给远在山东的父母打一个拜年电话。父母总担心影响儿子飞行,几乎从来没有主动拨通过他的电话。在杨树春的记忆中,父母主动来电只有两次:一次,奶奶去世;另外一次,父亲被紧急送往医院。
新的一年,他还计划着如果有时间休假回家,一定要去拍一张全家福。现在家里摆着的全家福,还是小女儿出生之前拍摄的,如今小女儿越长越大,经常用手指着照片里的爸爸、妈妈和姐姐,再指指自己。这一幕,让本就错过了小女儿出生时刻的杨树春,心中更觉亏欠。
“孩子五六岁,一分钟看不住都能‘上房揭瓦’。”杨树春一边“吐槽”女儿的调皮,一边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女儿想要买气球时的撒娇神态。
少有的甜蜜笑容,涌上杨树春的脸庞。
“祖国把武器装备交到我们手里,为了回报祖国、为了保护父母妻儿、为了下一代能生活在和平幸福之中,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忠诚奋飞。”杨树春用战机的航迹践行着自己的诺言:2025年,他荣立二等功。
虽然这个春节又不能回家,但杨树春想着,当地方相关部门敲锣打鼓把自己的奖章送到家里时,他也算给了妻儿一个“交代”吧。“尤其是孩子们,我希望她们知道爸爸一直在默默地保护她们,希望她们在成长路上不孤单、有榜样。”杨树春说。
二等功奖章,见证了一名战斗机飞行员的忠勇无畏,也承载着一位“缺席”的父亲对孩子最深沉的爱意。
“缺席”,有时也是一种“在位”。
飞行员张祺昊深深理解这种“缺席”和“在位”的辩证关系。
作为曾经的“军娃”,直到高中毕业后也走上了父亲曾经走过的路,张祺昊才理解了当初的那些离别。
父子二人间陪伴少、话也少,但如愿被招飞录取后,张祺昊首先给父亲报喜;拿到战斗机飞行员“金质飞行标”——这代表着他从飞行学员成为一名飞行员,他也第一时间分享给父亲;每飞一个机型,张祺昊就往家里拿回一个战机模型,父亲把它们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一身戎装,将父与子的两颗心紧紧联系在一起。
无论孩子飞得多高多远,对于远在故乡江西的妈妈来说,永远都是心头最柔软的牵挂。春节前,妈妈亲手做的腊肠一次次“飞”到张祺昊手中。
故乡的除夕夜,有“灯长明”的习俗。身处异乡,张祺昊也没有关灯,他想念着妈妈做的小米辣炒黄牛肉。
“被选中是一种光荣。能被祖国选中守护这片蓝天,我感到无上光荣。”张祺昊告诉记者,“作为一名军人,我们时刻准备着。战位有我们在,请全国人民放心过年。”
在满天星斗中
时间,是有刻度的。
一般,时间被分为晨昏冬夏。但在这里官兵们的视角中,时间只有正在起飞与准备起飞两个刻度。
警报响起。官兵们扑向战位。
只几分钟,张祺昊已驾驶战机起飞,逐渐隐匿在如墨夜色中。
官兵们早已习惯了这种节奏:警报随时会响起,战机随时要升空。在这里,很多人选择和衣而眠,只为快一些、再快一些;也有人曾顶着一头洗澡时没来得及冲洗的泡沫就冲向战位。
满天星斗中,当战备值班等级转进的警报声淡去,当战机加力升空时巨大的轰鸣声淡去,地面上迎来了难得的安静时间。
回到宿舍,军械师周伟回想起妻子白天发来的视频,视频中咿呀学语的儿子正在张着小手叫爸爸。
正月初三,周伟的儿子就满一周岁了。在“抓周宴”上,他早早准备好了一架战机模型。周伟想着,或许儿子真的会抓起来那架战机呢。一想到妻子和儿子都在安睡,他感到“一种遥远但又踏实的幸福”。
黎明前的黑暗中,驾机的张祺昊可以清晰地看到国境线另一侧的飞机亮起的航灯。
战争,离我们有多远?驾驶战机巡逻在祖国的空天疆界与远海大洋,张祺昊看到过宝岛台湾、应对过各种不明空情……他说:很近,也许就在下一秒。但每当和妈妈聊起这个话题,他总是回答:放心,很远很远。
电子师周公宪,同样有着和妈妈聊天时的“另一个答案”。
周公宪的家乡海南海口,处在海南自贸港建设的核心引领区。骑楼老街游客如织、免税店里人潮涌动……对于很少回家的周公宪来说,每次回去,家乡的发展都让他觉得“太快了,变化太快了”。
得知周公宪驻地偏远,有些亲戚劝他脱下军装回家发展“赚大钱”。可周公宪觉着,家乡的快速发展和自己在这里的坚守,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什么也比不过目送战机起飞那一刻的成就感”。每当妈妈提起亲戚们的建议,周公宪只说:“再等等。”
在“偏僻”中,他和战友们守护着“繁华”。
当马年新春的第一缕阳光洒向祖国大地,张祺昊驾驶战机归来。从座舱向外望去,透过云层,太阳的红晕逐渐浸染天边起伏的山峦……
“看着机翼下一片祥和的风光,我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这就是我们奋飞的意义。”张祺昊说。
在万家团圆时
这是一顿特殊的“团圆饭”。
毛氏红烧肉、大盘鸡、干锅兔……正月初一的午餐,二级军士长谢钢尽可能地为官兵们端出一盘盘“家乡菜”。
十几年前,谢钢斩获空军后勤大比武中刀工技法项目的第一名。后来,他又荣获“全军炊事员标兵”。家乡的饭店接连为他开出高薪,谢钢摇头拒绝:“当了20多年的炊事兵,还是在部队干心里踏实。”
谢钢口中“心里踏实”的日子,基本上是炊事车上做饭、帐篷里睡觉的“风餐露宿”时光。近年来,随着空军部队演习演训和实战实训任务越来越密集,谢钢也跟随部队“转战”祖国大江南北——有时,茫茫戈壁;有时,雪域高原;有时,沿海一线。
警报响起,官兵们扔下碗筷奔向战位。
谢钢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开始为饭菜进行二次加热。
对于军人来说,春节从不等于团圆。枕戈待旦,是这支队伍中每个士兵的常态——
一级上士杨小龙,参军15年,14个春节铆在战位上。
二级上士黄始旭,参军9年,7年没有回家过春节。
中士常新斌,参军7年,7次给父母发去消息:“春节有任务,明年一定回。”
成长于黄河之滨、长江之畔、秦岭脚下……挺立在此刻的战位上,战士们远离故土,又共同守护着祖国的每一寸土地。
按照既定的轮换时间,机械师彭俊雄在除夕前一天与妻子团圆了,但他并没有如愿睡个好觉。
妻子不解:有任何动静,彭俊雄都会警觉弹起,并“啪”地一下打开灯。她不知道的是,在任务一线的宿舍,丈夫就睡在离灯的开关最近的床铺上,警报响起时,他要第一时间开灯,和大家一起奔向战位。
酱板鸭、酱牛肉……当亲朋好友把一桌子饭菜端上桌,彭俊雄第一个举起手机拍照,把照片发给了仍在战位上的战友们。他知道,战友们心中多么想吃上一口“团圆饭”;他更理解,一名军人对战位的坚守大于一切。
机场内,“00后”飞行员张绮已经在战机座舱内待命。虽然是第一次在春节期间担负战备值班任务,张绮却感到“游刃有余”。自信从容的背后,是空军飞行人才培养的坚实步伐:作为在院校期间就改装三代机、到作战部队不久又被选为改装新机型的苗子,张绮的“航迹”与人民空军转型发展的时代鼓点同频。
作为年轻一代飞行员,张绮敢于创新、勇于挑战。他的新年愿望,是有朝一日斩获“金头盔”——那是空军飞行员自由空战比武的至高荣誉。
春天已经来临,明天并不遥远。到2027年建军百年之时,张绮还不满30岁。在最青春的年华,遇上最伟大的时代——张绮觉得,这是一种幸运,更是一种使命。
天高云淡,马年新春的暖阳照耀着大地。和着远处村庄传来的阵阵鞭炮声,年轻的空军飞行员正驾机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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