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报告的印前清样在静谧的夜晚中缓缓呈现,我的心中涌动着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感。这不仅是一份考古报告的完成,更是一段跨越二十余载光阴的文明追寻之旅的阶段性终点,是一代考古人用脚步丈量三峡库区的故土、用双手拂去尘埃、用心灵倾听历史低语的深情回响。此刻,笔端沉重,心绪澎湃,谨以此文,铭记那些被时间掩埋的往事,致敬那些在寂静中坚守的背影。
缘起:江水倒计时中的抢救与发现
2002年1月20日,黎明前的寂静被长江之畔一声巨响撕开。奉节县协台坝广场南缘的教委大楼轰然倒塌,“三峡清库第一爆”在永安镇上空炸响,震得地面微微颤动,仿佛大地也在为即将永沉江底的故土呜咽。这声巨响,是诀别,亦是号角——百万移民迁徙,千年古城沉没,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文化抢救行动自此全面展开。随着三峡水利枢纽工程的推进,长江水位如命运之手般不可逆转地抬升,沿岸无数历史记忆即将被淹没。
钢筋水泥的废墟之下,考古工作者踏入了那个被历史砸得支离破碎的地下世界。每一块残砖碎瓦都浸染着岁月的沧桑,每一缕浮土都氤氲着文明的余温。这声爆破,是历史的倒计时警钟,催促着我们与时间竞速。考古队必须在洪流成库前,从废墟中打捞文明的碎片,让那些被江水封印的故事重新呼吸。这是一场与长江洪流的博弈,更是一场对历史记忆的救赎。
历史的指针拨向奉节永安镇遗址。这座古夔州的核心所在,自古便是“锁钥三峡,控扼巴楚”的军事重镇。史书载:“沿江一带多断石,唯夔州稍平尔”,平坦的地势使其成为北宋以来建城的首选。作为土生土长的奉节考古领队,我深知肩上责任之重:必须理清永安镇作为夔州古城的历史脉络——它究竟何时建城?空间格局如何演变?与白帝城、宝塔坪的兴废节点与流变关系又是怎样的?
2003年,我身兼白帝城与永安镇两处古城址考古发掘的领队重任,时而晨光熹微时奔赴白帝城,时而暮色四合时又赶回永安镇,双脚沾满两处工地的尘土。在永安镇历时四年的考古发掘中,2003至2004年主要聚焦于城址。考古队对城址废墟进行了整体平面测绘,并顺着街道及重要建筑布开了数条百余米长的探沟。第一条探沟沿着依斗门城门搬迁后的街道展开,当探铲刺入地层,层层叠压的土壤如翻开的历史书页:发掘出了上下叠压的五层、横截面呈“弓”形的河卵石镶嵌的宋代街道。这一“刀”切下去,不仅揭开了街道的修筑工艺,更揭示出永安镇的建城史始于北宋,直至三峡工程前未曾断绝。宋元战争时期,军政机构虽移至白帝城,但永安镇作为区域经济中心的生命始终延续,直至现代城镇崛起。千载光阴在此凝固,城址的每一次更迭,都是文明脉搏的跳动。
2005年和2008年,我们的目光转向了深埋于宋元至明清时期夔州古城之下、又被近现代奉节县城建筑基址层层叠压的墓群。每一座墓葬都是通向过去的密码,每一件随葬器物都是解读历史的钥匙。
奉节永安镇墓群发掘区全景
2004年春节,盗掘行为的出现如利刃划破考古工作的平静。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临危受命,在完成遗址发掘任务后,又肩负起这场文化抢救的重任。当时,负责三峡文物保护的王川平局长手中最大的权限仅能调剂3000平方米的发掘面积。这意味着考古队必须在有限的空间内,尽可能多地提取历史信息。由我担任发掘领队,春节一过,便率领刘继东、汪伟、王胜利、孙少伟、丁韦强、李应东、王银、赵博安、赵芬明、王家正、许文英、史来兴、冯红锁、蔡远富、何海蓉、雷霆军等首批考古队员进驻现场。寒风刺骨,他们踩着冻土,开启了有序的发掘。
我赶到奉节师范学校的墓地现场时,映入眼帘的是建筑爆破后厚达几米的废墟堆积,当即调来挖掘机清理地表。其后,暴露出大量地脚圈梁与覆盖着70年代铺设的20×20厘米老旧地砖。这些东西如铜墙铁壁般阻挡着探铲的深入。挖掘机挥舞钢齿,面对这些老旧地砖及地脚圈梁,只听“砰、砰、砰”几声,钢齿竟接连断裂了三颗。望着江水中噌噌上涨的水位,我深知时不我待。紧急研究后,建筑专家建议只能爆破,为了尽力减小对地下文物的破坏和影响,用少装炸药的密集小炮,需预算至少2000发雷管。我无法接受这种可能破坏文物的方式——考古不是破坏,而是守护。多方打听后,我们决定让挖掘机更换破碎钻头,用更精细的方式啃下这块“硬骨头”。
清表完成后,考古队员开始在仍有瓦砾堆积的地面仔细寻找探铲的落点。每一铲下去,都可能触及一段被遗忘的生命记忆;每一件器物的出土,都可能是解开历史谜题的关键线索。在有限的时间与紧迫的任务面前,团队以高度的责任感与专业精神,完成了抢救性发掘。发掘过程中,器物修复与绘图工作同步推进:陶片在修复师手中重新拼合,线图在绘图员笔下逐渐清晰。这些细致入微的工作,为后续整理奠定了坚实基础。考古人的双手,在废墟中拨开时间的迷雾,让沉睡的文明重见天光。
遗迹现场绘图
至2008年,器物修复和大部分绘图任务基本完成。然而,钓鱼城繁重的考古任务,迫使整理工作不得不暂时搁置。那些陶器、瓷器、铜钱,那些密密麻麻的线图、记录本,被小心翼翼地收入库房,如同被妥善安放的记忆碎片。那是一段充满遗憾与无奈的时期——资料堆积如山,线索尚未串联,研究尚在萌芽。每当走进库房,望着那些静默的文物,心中总涌起复杂的情感:它们像一群被暂时遗忘的“孩子”,等待被重新“认领”。
然而,我们始终坚信,只要文物尚存,记忆就不会湮灭;只要整理未止,文明的火种终将重燃。那些未能及时整理的陶器,在灯光下看见厚厚的尘埃,仿佛仍在诉说往昔的故事;那些未完成的线图,勾勒着墓葬的结构,等待考古学家最终破译。它们如同未解的密码,静静躺在库房中,等待被重新唤醒。我们深知,这只是考古长跑中的中场休息,终有一天,这些沉睡的文物会向世人讲述永安镇的前世今生。考古人的使命,不仅在于发掘,更在于守护与传承。
永安镇墓群发掘期间,整个旧城已爆破殆尽,广场西边和北边仅存两三栋拆掉门窗、尚未爆破的楼宇。我们选择了广场西边文工团大楼的三楼作为考古队基地。买来胶布木条对门窗进行简单封闭后,临时驻地就算建成了。这种状况下,每天必须留一人看家。旧城拆迁后,这里时常给人一种误入“聊斋”的感觉:空荡荡的楼宇在风中呜咽,破碎的玻璃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虽然不用交房租,但挥之不去的是一种荒凉的心境,仿佛时间在此处凝固,只剩下考古队员与历史对话。
重启:在古象馆的灯光下重拾记忆
2013年9月,秋意正浓,瞿塘峡口的夔门古象馆迎来了久违的一丝学术生气。在多方支持下,永安镇墓群的资料整理工作正式重启。我们选择在此集中办公,不仅因其地理位置靠近遗址,更因其承载着奉节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古象馆内,灯光长明,纸张翻动,键盘敲击,绘图笔在硫酸纸上沙沙作响。这不仅是资料的整理,更是一场与古人对话的仪式。清晨,夔门的晨雾还未散去,我们已坐在长桌前核对器物编号;深夜,江风掠过窗棂,电脑屏幕上仍闪烁着线图修改的痕迹。这段时光,如同穿越时空的对话,我们与几百年前的墓主人在同一个空间里,用不同的方式延续着生命的故事。
然而,理想与现实之间总有落差。夔门古象馆虽有文化之魂,却因地处峡江之畔,交通不便、生活设施匮乏,给团队成员带来诸多困难。2014年12月,整理库房被迫搬迁至宝塔坪原征稽所。新的环境虽简陋,却更贴近实际工作需求。在这里,我们重新梳理每一件器物、每一张图纸、每一份记录,将散落的线索重新串联,将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
整理工作是一项系统工程,更是一场集体协作的智慧结晶。李应东、黎明、廖渝方、孙吉伟、陈锐、赵振江用镜头记录每一处遗迹、每一座墓葬、每一件文物的形态与质感,为呈现最佳效果,多次调整拍摄角度与光线;蔡远富、田素琼在修复室中日复一日地拼对陶片,将破碎的陶罐、瓷碗、釉瓶重新赋予形态;谭远辉、师孝明、刘小红精心绘制底图,确保比例精准、细节无误,一张墓葬平面图可能需要修改十余次;李双厚以精湛的拓技,将铭文、纹饰清晰呈现,有时为拓一片模糊的纹饰,需反复调整角度与力度,直至完美呈现;赵振江承担了器物制卡、描图、排版等多项任务,堪称“一人一队”,常常加班至深夜,只为赶进度;付萍、杨洋、喻佳伟在遗迹描图中一丝不苟,还原墓葬结构与空间关系,连细微的棺椁痕迹都不放过;胡立敏则负责照片图版的统筹排版,使视觉呈现既科学又美观。这段岁月,是无数双手与眼睛的协作,是智慧与耐心的凝聚,每一份成果都浸透着团队的汗水与心血。
成稿:从初稿到定稿的漫长跋涉
2017年7月,经过近三年的集中攻坚,我们终于完成了2005年考古发掘资料的整理,形成了报告初稿。那一刻,团队成员相视而笑,眼中闪烁着疲惫与欣慰交织的光芒。然而,这并非终点。由于工作安排调整,报告的修改与完善被延后。这一等,便是六年。六年间,考古学界的研究方法不断更新,新的技术手段层出不穷,我们深知初稿需要与时俱进。2023年,报告的修订工作终于再次启动。此时,当年参与发掘的年轻队员已步入中年,有的已转岗他职,但当被召回参与校对与补充时,他们毫不犹豫地回归。我带领团队重新审视初稿,补充新的研究成果,修正早期判断,优化图版编排。例如,在分析墓葬随葬品组合时,我们结合近年来三峡地区其他墓葬的新发现,对部分器物的年代进行了重新判定;在讨论家族墓葬的排列规律时,引入了空间分析技术,使结论更具科学性。这种分工既体现了学术专长的互补,也保障了文风的统一。
考虑到胡立敏的付出,经单位同意,由我俩任双主编。同时,我进一步确立了报告的编写体例与整体框架,中途统筹文字、线图、图版的统一性,并最终审定全稿。胡立敏则全程参与资料整理与报告校对,从章节结构到标点符号,逐一推敲,确保万无一失。各章节执笔分工明确:第一、七章由我与胡立敏合撰,第四、五、六章由我执笔,第二、三章由胡立敏执笔。在修订过程中,团队多次召开研讨会,就关键问题展开激烈讨论。这种严谨的治学态度,确保了报告的学术质量。
报告以全面、系统、真实地公布考古发掘资料为核心宗旨,力求为学界提供一份可靠、翔实的基础性文献。我们深知,考古报告不是终点,而是研究的起点。因此,文中所提出的初步研究结论,如墓葬年代的推断、文化属性的分析、丧葬习俗的归纳等,均保持开放态度,明确指出“有待于进一步修正、深化和扩展”。我们亦坦承,囿于编者水平与资料局限,报告中或存疏漏,恳请方家不吝批评指正。这份坦诚,源于对学术的敬畏,也源于对未来的期待——我们愿为后来者铺路,而非画地为牢。
意义:在诗城记忆中重识文明坐标
奉节,古称夔州,素有“中华诗城”之美誉。诗词大家们的豪迈、悲怆、哲思和感慨,共同构筑了这座城市的文化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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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朝辞白帝彩云间”
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
刘禹锡:“东边日出西边雨”
陆游:“夜泊瞿塘滟滪堆”
阝 勹
然而,诗意之外,是真实的生活与死亡。永安镇墓群的发现,让我们得以从“地下诗城”的视角,重新审视这座城市的另一面——它不仅是文人吟咏的山水之城,更是百姓生息的烟火之地。墓葬中出土陶器或许曾盛放过渔家的粗茶淡饭;铜钱上的锈迹,记录着市井间的交易往来。这些细节,让历史从诗卷中走出,变得鲜活可感。
墓群所处的永安镇,自春秋时代以来便是巴蜀与荆楚交通的咽喉要道,是军事、商贸、文化的交汇点。这一时期的墓葬,出土的文物不仅数量多、等级高,更重要的是它们实证了战国时期巴文化和楚文化的激烈碰撞与深度融合。宋元以降,随着长江航运的发展,此地人口聚集,城镇兴盛,墓葬顿时销声匿迹。
在三峡大坝蓄水后,大量地面文化遗产被永久淹没,永安镇墓群的抢救性发掘,正是对“文化的大规模损害和遗忘”的一种学术回应。正如民间文保人士赵贵林倾尽家产建立诗城博物馆,试图留住水下古城的记忆,我们的工作,同样是在时间洪流中打捞文明碎片的努力。考古不是冷冰冰的发掘,而是有温度的记忆修复。我们发掘的不仅是墓葬,更是那些曾在这片土地上呼吸、劳作、爱恨、安息的人们的生命轨迹。一位参与发掘的老居民感慨:“原来我们脚下,埋着这么多故事。”这种认知,让文化传承有了更坚实的根基。
王以培曾言:“历史中包含着未来,我们不能把自己连根拔起。”永安镇墓群的整理与出版,正是对这句话的最好践行。我们希望通过这份报告,让后人知道:在这片被江水淹没的土地上,曾有过怎样的生活,有过怎样的信仰,有过怎样的悲欢。这些记忆,不应随水波消散,而应被铭刻、被传承、被理解。当游客驻足夔州博物馆,凝视永安镇墓葬出土的文物时,他们看到的不仅是器物,更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段段真实的历史。
致谢:向所有照亮这段旅程的人们
值此报告付梓之际,我们怀着最诚挚的敬意与感激,向所有参与、支持此项工作的单位与个人致谢。
感谢国家文物局、重庆市文物局长期以来的指导与支持,你们的政策保障与专业指导是项目顺利推进的基石;感谢俞伟超、张忠培、徐光冀、信立祥诸位先生的现场指导。
专家考察
感谢奉节县委、县政府的高度重视与资源保障,你们的支持让文化传承有了坚实的后盾;感谢奉节县文物保护管理中心、夔州博物馆、白帝城博物馆的全力协作,你们的细致工作为考古团队解决了无数后顾之忧;感谢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的科技支持,你们的专业分析为解读古代社会提供了全新视角。
感谢科学出版社王光明、刘鑫编辑的辛勤付出,你们的专业审校让报告得以完美呈现。
感谢所有参与发掘、整理、绘图、摄影、修复、校对的同事与同仁,你们的智慧与汗水铸就了这份成果。胡立敏的严谨与执着,确保了报告的学术品质;蔡远富起死回生、大病归来后在修复室中拼对陶片的专注,田素琼对器物编号的细致,李双厚拓印铭文的匠心,赵振江统筹多项任务的担当,谭远辉绘制底图的精准,师孝明、刘小红、付萍、杨洋、喻佳伟在遗迹描图中的耐心,李应东、黎明、廖渝方、孙吉伟、陈锐、王家正、赵博安、赵芬明、何海蓉在记录中的用心,都深深铭刻在项目历程中;特别要感谢田野发掘辛苦付出的那一份长长的名单:刘继东、李应东、黎明、汪伟、丁韦强、赵博安、赵芬明、王胜利、王银、夏志平、张勇、白新林、龙裴燃、陈芙蓉、张典维、蔡远富、何海蓉、雷霆军。感谢王川平调增计划的担待,感谢邹后曦对扩方的责任共担与包容。
感谢家属们的理解与包容,是你们在背后默默支撑,才让我们能心无旁骛地投身于这项漫长而艰辛的事业。记得一位队员的孩子在作文中写道:“我的爸爸总在挖土,但他说他在寻找历史。”这份童真的理解,正是对考古工作最好的诠释。
我们深知,考古工作永远在路上。永安镇墓群的报告出版,不是终点,而是新研究的起点。我们期待学界同仁以这份资料为基础,开展更深入的历史、文化、社会、科技研究,共同揭开三峡文明的更多面纱。也期待未来有更多年轻人加入考古行列,用他们的热情与智慧,续写文明的篇章。
结语:在时间长河中守护文明灯塔
当最后一张图版被插入报告,当最后一个参考文献被核对完毕,我们站在窗前,远眺长江。江水依旧奔流,奉节城已焕然一新。新的高楼在山城拔地而起,高铁穿山而过,现代文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着这片土地。然而,我们始终相信,真正的进步,不是遗忘过去,而是在继承中创新;不是抹去记忆,而是在守护中前行。
如今的奉节县 ©️奉节县人民政府
永安镇墓群考古报告的完成,是三峡文物保护工作从“抢救”迈向“研究”与“传承”的重要标志。它告诉我们:即使城市沉入水底,记忆依然可以浮出水面;即使砖石被冲刷,文明依然可以延续。考古学的意义,正在于此——它不是对过去的沉溺,而是对未来的负责。我们愿以这份报告,献给所有在三峡工程中失去家园的人们,他们的迁徙让文化抢救成为可能;献给所有为文化传承默默奉献的工作者,你们的坚守让文明得以延续;献给那些长眠于永安镇地下的无名先民,你们的故事,终将被世界听见。
这份报告,如同一盏微弱的灯,在时间的长河中闪烁。我们期望它能照亮未来的研究之路,让更多人了解三峡的历史,理解文明的厚重。当后人翻阅这份报告时,愿他们能感受到我们此刻的心情:对历史的敬畏,对文明的珍视,对未来的期许。我们相信,只要有人记得,记忆便不会消逝;只要有人追寻,文明便永续传承。
谨以此文,铭记这段不平凡的旅程,也向所有为文明守护付出心血的人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2025年12月17日清晨于重庆北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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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节永安镇墓群》
ISBN 978-7-03-084312-8
重庆市文物局
重庆市水利局
主编
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
重庆文化遗产保护中心
编著
定价:546元(全二册)
售价:432元(全二册)
本文由王光明、刘鑫、王国洪编排,内容有删节、调整
审核:张亚娜
微信号:spkaog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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