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杨业,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北宋忠烈的杨家将之首,雍熙北伐中力战殉国,留下了满门忠烈的千古佳话。
但少有人知道,在归宋之前,杨业有一个叫了三十年的名字——刘继业,一个属于北汉宗室的名字。
杨业是并州太原人,父亲杨信是麟州当地的豪强,趁五代乱世占据麟州,自任刺史。他自幼性格倜傥,有任侠之气,精通骑射,喜欢打猎,每次打猎收获的猎物,都是同行同伴的数倍。他曾经对身边的人说:“我他日为将用兵,亦犹用鹰犬逐雉兔尔。”
弱冠之年,杨业离开麟州,前往晋阳,投奔当时任河东节度使的刘崇。刘崇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亲弟弟,手握河东重兵,是当时北方最有实力的藩镇将领之一。刘崇非常欣赏杨业的骁勇和胆识,当即任命他为保卫指挥使,留在身边效力。
公元951年,郭威发动兵变,取代后汉建立后周,后汉的宗室大臣被诛杀殆尽。刘崇闻讯后,在晋阳称帝,建立北汉政权,与后周分庭抗礼。为了笼络杨业,刘崇赐他姓刘,改名为继业,收为养孙,与自己的儿子刘钧的养子刘继恩、刘继元同辈,正式纳入北汉的宗室体系。
此时的刘继业,不过二十出头,已经成为北汉宗室的核心成员之一。他的父亲麟州刺史杨信后来归附了后周,父子二人从此分属两国,各为其主。
但刘继业始终留在北汉,尽心侍奉刘氏,没有因为父亲的归属而有半分动摇。凭借着过人的勇武和出色的军事能力,刘继业在北汉军中的地位不断提升,很快就成为北汉最能征善战的将领之一。
公元954年,后周太祖郭威去世,养子柴荣继位,是为后周世宗。刘崇认为后周新君初立,政局不稳,是南下灭周的绝佳机会,于是亲自率领三万北汉大军,联合契丹的一万骑兵,大举进攻后周。
刘继业作为北汉的核心将领,随军出征,参与了这场决定北汉国运的高平之战。战争初期,北汉军队占据上风,刘崇不听契丹将领杨衮的劝阻,执意命令前锋张元徽率军猛攻后周的右翼,后周的右军主将樊爱能、何徽不战而逃,右翼大军全线崩溃。
就在北汉军队即将取胜的关键时刻,柴荣亲自率领亲兵上阵督战,后周的将士们士气大振,纷纷拼死力战。后周大将赵匡胤身先士卒,率领两千骑兵直冲北汉的中军,北汉军队的阵型瞬间被冲垮。前锋主将张元徽在乱军中战死,北汉军队全线溃败。
刘崇见大势已去,只能带着残兵仓皇北逃,一路上慌不择路,甚至走错了方向,靠着杀死向导才勉强找到回晋阳的路。刘继业在乱军之中,收拢了百余残骑,沿着西山的小路一路突围,最终安全返回晋阳。
高平之战后,柴荣率领后周大军乘胜追击,一路势如破竹,直接包围了晋阳城。北汉刚刚经历大败,兵力损失惨重,晋阳城内人心惶惶。刘崇任命刘继业为侍卫都虞候,全权负责晋阳的城防守御,同时率军驻守代州,抵御后周的进攻。
后周大军围攻晋阳城一个多月,日夜猛攻,还引汾水灌城,晋阳城多次濒临破城的边缘。刘继业亲自登上城楼督战,多次率领守军出城突袭后周的营地,斩杀后周的攻城将士,打退了后周军队的一轮又一轮进攻。
后来,契丹的援军大举南下,后周军中又爆发了疫病,柴荣只能下令撤军,北汉得以躲过灭国的危机。经此一役,刘继业的军事能力得到了北汉上下的一致认可,成为北汉军队中不可或缺的核心支柱。
公元960年,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取代后周建立北宋,开始了统一全国的战争。北汉作为北宋在北方最大的敌人,成为赵匡胤重点进攻的目标。从北宋建立到北汉灭亡的十九年间,赵匡胤先后九次发兵进攻北汉,而刘继业始终是北汉抵御北宋进攻的核心将领,与北宋军队血战了整整二十年。
北宋建立之初,刘继业已经升任北汉建雄军节度使,成为北汉的顶级将领之一。他多次率领军队主动出击,进攻北宋的晋州、隰州等地,斩杀北宋的守将,掠夺粮草物资,给北宋的边境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公元968年,北汉主刘钧去世,北汉爆发内乱,刘继恩、刘继元先后继位。赵匡胤认为北汉内乱是灭汉的绝佳机会,派遣大将李继勋率领大军北伐北汉。
刘继元任命刘继业为侍卫都虞候,与冯进珂一起驻守团柏谷抵御宋军。刘继业派牙将陈廷山率骑兵侦查动向,陈廷山却直接率部降宋。刘继业深知众寡不敌,只能率军退回晋阳,刘继元大怒,当即罢免了他的兵权。
公元969年,赵匡胤亲率大军征北汉,一路势如破竹包围晋阳城。晋阳危在旦夕,刘继元只能重新起用刘继业负责城防。刘继业上任后立刻调整部署,多次率精锐骑兵出城突袭宋营。
有一次,刘继业率数百精锐夜袭宋军东寨,宋军大将党进挺身迎战,只带数名亲兵追击,刘继业被逼入壕沟,靠着城上守军放下绳索才得以爬回城中,侥幸脱险。
就在晋阳城被围的关键时刻,契丹派遣大军南下救援。刘继业深知契丹贪利弃信,绝非真心助汉,只是想把北汉当成傀儡,于是向刘继元进言:“契丹贪利弃信,他日必破吾国。今救兵骄而无备,愿袭取之,获马数万,因籍河东之地以归中国,使晋人免于涂炭,陛下长享贵宠,不亦可乎?”但刘继元一心依靠契丹对抗北宋,根本没有听从这个建议。
赵匡胤围攻晋阳城四个月,多次引汾水灌城,城墙多次被冲垮,险些破城。但刘继业率领守军拼死力战,一边修补城墙,一边击退宋军进攻,始终没让宋军攻入城中。后来契丹援军再次南下,宋军军中爆发严重疫病,赵匡胤只能下令撤军,北汉再次躲过灭国危机。
在这二十年间,刘继业率领北汉军队与宋军大小战斗数十次,屡立战功,所向克捷,只要是他率军出战,从来没有过溃败的记录。北汉国人都对他敬佩不已,给他取了一个“无敌”的称号。
公元976年,赵匡胤去世,弟弟赵光义继位,是为宋太宗。赵光义继位后继续推进统一战争,平定南方割据政权后,把进攻目标对准了北汉。
公元979年,赵光义亲率数十万大军御驾亲征北汉。他先派大将郭进驻守石岭关,阻断契丹援军南下的道路,随后率大军北上,包围了晋阳城。郭进在石岭关大败契丹援军,斩杀契丹大将耶律敌烈,契丹援军损失惨重,只能退回境内。晋阳城彻底陷入外援断绝、四面被围的绝境。
赵光义亲自到城下督战,指挥宋军日夜猛攻,宋军的箭雨像雨点一样射向城中,城墙上插满了箭矢,守军伤亡惨重,粮草也渐渐耗尽。北汉的将领们见大势已去,纷纷出城投降,只有刘继业依然率领守军,在晋阳的一角拼死苦战,不肯放下武器。
公元979年五月初六,北汉主刘继元在绝境中奉表投降,立国二十八年的北汉正式灭亡。刘继元已经降宋,但刘继业依然在城中苦战,不肯归降。赵光义早就听说过刘继业的骁勇与名声,一直想将他收为己用,于是派刘继元的亲信前去劝降。
刘继业见到刘继元的亲信,得知北汉主已经投降,国家已经灭亡,再打下去不仅毫无意义,还会连累城中百姓。于是他对着北汉皇宫的方向北面再拜,痛哭失声,随后下令放下武器,解甲投降,前去拜见赵光义。
赵光义见到刘继业后非常高兴,对他慰抚有加,当即下令让他恢复原来的杨姓,改名为业,任命他为左领军卫大将军。至此,叫了三十年的刘继业,正式恢复了杨业的名字,结束了他在北汉三十年的生涯,开启了他在北宋的忠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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