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海军的印象,都是阅兵式上劈波斩浪的主力战舰,是站在甲板上英姿飒爽的水兵。很少有人知道,当年咱们东海舰队的后勤补给船上,一群刚毕业的哈军工高材生,刚上船就遇上了这辈子都忘1970年夏天,这批哈军工出来的年轻军官,从北方赶到上海黄浦江码头,脚一沾地就闻到混着柴油味的潮腥江风。谁也没想到,迎接我们的不是锃亮的新式战舰,是几艘旧漆斑驳、螺丝都有点锈的后勤船。我就是其中之一,分到了海油405也就是微山湖号当轮机兵,从此和东海的风浪绑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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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掉的硬核经历。连剃光头这种事,都藏在哈军工读了好几年书,天天穿海军服,其实我连坐船过长江都没试过。之前成天就在教室实验室跟柴油机蒸汽轮机打交道,脑子里全是公式图纸,直到踩上微山湖号甲板的那一刻,那些书本上的名词才真的活了过来。我一米八五的大个子,上船第一天就被安排到三层铁架床的下铺,每天进门都得弯着腰蜷着身子进去,连翻身都得算好角度,不然脑袋就撞上铺铁架。时间久了也就熬出来了,这点小事哪能难住刚毕业的年轻人。

这和台风拼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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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船上条件真叫一个朴素,别说空调了,墙上挂的小风扇都得优先给设备吹,人能分到的凉风没几口。上海的夏天有多闷不用我说,汗顺着后背往下淌,衣服永远是半湿不干的,不少人半夜扛不住,偷偷抱被子去甲板打地铺吹江风,第二天早早就得溜回去,怕被班长抓现行。吃饭也没专门餐厅,就一张长桌兼用,夏天甲板吃冬天挤舱里,吃完擦干净就能打乒乓球,顺便还能写写信。

船上最金贵的就是淡水,洗澡都得按规矩来,夏天冲海水凉,冬天要洗热水澡得集体下船排队去外面公共浴室,洗完列队走回来,风一吹浑身凉透,反倒挺精神。不少农村出来的战友,连发的肥皂糖块都舍不得用,攒着探亲带回家,一袋大白兔奶糖当时都是拿得出手的体面礼。说起来都是小事,现在回头想,那就是咱们那批人最真实的起点。

作为轮机兵,天天待的就是轮机舱,跟书本上的流程图完全不是一回事。那时候没什么无人机舱,所有数据都得人盯着,十五分钟抄一次,错一个数字都不行。耳边是一刻不停的轰鸣,鼻子里全是热浪船没了动力,就像一片叶子被扔在浪里甩来甩去,人站都站不稳,工具都得绑着防止滚走。没一会儿机舱里全是反胃的呕吐声,修完故障一看,角落两个桶都快吐满了。全舱只有渔民出身的政委没吐,一直跟着轮机长盯着抢修,折腾一个多小时才修好,船重新动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种苦,真不是站在岸上空想就能体会到的。

混着机油的味道,抬头看不到海,成天就盯着一堆压力表温度计,待久了说话都得靠喊,嗓子都粗了一圈。有次冬天去连同批毕业的同学里,有个叫杨玉焕的,遇上的事更凶险。他所在的东运201在长江口被货轮撞沉,二月的江水冰得刺骨,十几个人围着救生筏在水里熬了四十多分钟。杨玉焕把自己抓的木板让给水性差的战友,只说了句别松手,最后两个战友没能救回来,他立了三等功,后来还当了中国第一艘远洋综合补给船的机电长,去过南极远征。比起这样的生死考验,我们在微山湖上的日子确实平淡,可哪条船离得了后勤补给,哪趟航行离得了轮机兵守着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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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港送油,出了长江口遇上大风浪,主机1971年夏天,我们完成送油任务返航,半路收到台风预警,上级命令立刻进象山港避风。那时候我们航行走了快一路,船上剩的淡水没多少,谁也不知道台风要停几天,船长直接下了令,所有非战备用水全砍,为了省水,全船所有人一律剃光头。头发短了不容易沾油污汗渍,不用频繁洗,这不就省下淡水了嘛。放现在说这话估计没人信,当时全船没人说二话,理发员在甲板摆个椅子,一个挨着一个推,没一会儿全船都是亮闪闪的头皮。

海水泵还坏了,只能停机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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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按规定停到象山浦的10号水鼓边上,全船关闭水密门舷窗,加固了所有能移动的东西,就等着台风过来。夜里风越来越大,雨砸在船壳上砰砰响,船身晃得厉害,好在港里涌不大,还能扛得住。第二天一早检查,发现系水鼓的两根钢缆受力不均,一根绷得快断了,要是断了船失控,撞了别的船或者水鼓,那后果可不敢想。只能派人下水调缆绳,没别的退路。

副长选了两个水性最好的班长下水,那时候海面全是白浪,雨点打在脸上疼得像小石子,人一跳下去就没了清晰轮廓。甲板上的人死死攥着拴在班长腰上的绳子,眼睛都不敢眨,就怕一个浪把人卷走。两个班长在浪里折腾半天,好不容易调好缆绳,往回游的时候已经脱力了,全靠我们一寸一寸往回拽。拉上来的时候两个人直接瘫在甲板上,话都说不出,掀开衣服一看,浑身都是青紫色的伤痕,还渗着血水混着海水。

那次台风最终有惊无险,我们船没坏没人伤亡,等预警撤了就继续出航。这件事在舰队的战备记录上就是短短一行字,在我们这群当事人心里,却记了一辈子。从1970年上船,到八十年代,我在海军待了快二十年,看着舰艇设备一点点变好,轮机舱从全人工抄表到有了远传监控,可轮机兵那份紧绷劲,从来没变过。我们这批哈军工出来的,大多成了技术骨干,有人跟着补给船去了南极,有人在厂里当总工程师,我后来在1989年转业去了上海的外贸公司,2005年退的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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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现在看,我们这代人好像有点轴,放着哈军工高材生的名头,不去舒服的岗位,跑到船上挤下铺泡机舱,遭这份罪干嘛。可我们那时候就认一个理,海军要走出去,总得有人守在看不见的地方撑着现在我们都老了,聚在一起的时候,总爱聊当年的事。聊黄浦江的柴油味,聊挤下铺的日子,聊象山港那场台风,聊全船一起剃光头的经历。这些故事看起来平平淡淡,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场面,可那就是我们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是第一代海军工程军官实打实走过的路。后来人看海军,能看到现在的巨轮出洋,能看到阅兵式的威风,也该知道,当年这群年轻人,是怎么咬着牙把深蓝之路一步步走出来的。

。主力战舰要出海,总得有人给送油补给,再好的战术,总得有人盯着设备不让它掉链子。我们这群人,大多一辈子没立过什么大功,可每一班岗都没糊弄过,每一次任务都硬着头皮顶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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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解放军报 哈军工毕业水兵的东海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