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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群翁女人们喜欢用水果熬制果酱,用来储存到冬天吃,新疆人管果酱叫瓦热娜。到秋天的时候,园里的水果,大都是选择脆的,海棠果、梨、甚至是夏天的水果杏子、桃子、草莓也都拿来熬制。所以,秋天的愉群翁空气中也弥漫着清甜的香气。
以前生活条件差,虽说自家院里有水果,可熬制果酱需要很多冰糖,再说熬制的果酱没有冰箱储存,还没入冬就长白毛了。生活好起来后,冬天吃的东西也很多,不必要非得熬制果酱来吃,可是到了秋季,熬制果酱好像已成一种生活习惯,愉群翁有许多人还是到了秋天就喜欢熬果酱。
这也许是一种习惯了,就比如,临近冬天,人们都喜欢存储一些冬天的食物。以前晒西红柿干儿,现在也熬西红柿酱,或者冻许多西红柿,熬辣椒酱,晒辣皮子。现在即使是到了冬天,返季蔬菜大量供应,但每到秋末的时候,愉群翁家家户户的主妇们都还是要忙着为过冬储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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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我母亲前些年也喜欢熬水果酱,水果清洗后,切开,掏去核、籽,切成小块儿,一层一层撒碎冰糖腌半天,等那水果的水腌出来后,用盆放小火上漫火熬,水果本身的水太少的,就加一些水在里面。
还要不时去搅动一下,免得粘锅底,等那水分即将熬干就可以起锅,装在容器里,拧紧盖子,置于冰箱里。等冬天的时候,早晚可以夹在面包里吃,也可以抹在馕上吃。
这几年,母亲年纪也大了,再说我们都不喜欢吃,母亲也不再熬果酱了,否则,深秋的时候回家 ,一进门总能闻到香甜的果味儿,还有装好的一瓶瓶的果酱,那是给我们装好的。你不拿母亲还不高兴,总是说你不吃,让娃娃吃。
只有我们抢着装在包里,全部拿完,母亲才高兴,很有成就感的样子,也许,这就是晚年的父母存在的意思,至少在他们自己的意识里是这样的。其实,这样熬制的果酱可以用来做点心夹心,酸酸甜甜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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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喜欢留在记忆深处的海棠果酱,那是我的太奶奶熬制的海棠果酱。太奶奶熬果酱的海棠果小小的,浅黄色的,不像现在的海棠果,大而泛红。那种小海棠果成串成串地结在树枝上,不见果树叶,只见成串的小果果压弯了枝头。
等到了深秋 ,霜降后,那成串成串的海棠果果晶莹剔透,咬开甜甜的。到了这个时候,我的太奶奶就一串串从树上摘下一盆海棠果,仔细地冲洗干净再用小刀削成两半儿,把果芯掏去。那是个细活,只见太奶奶,神态安然,不紧不慢地把一个个小果果分成两半儿,再掏出果芯儿,放在一边的搪瓷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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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层层撒上碎冰糖,置于窗台上。等第二天,我再去看的时候,只见微黄的糖水已漫了上来,覆盖在黄黄的果果上,惹得几只蜜蜂嗡嗡在窗前飞来飞去,有一只还被盆里的糖水给粘住了,在盆沿上挣扎。
太奶奶用筷子挑出还在挣扎着的蜜蜂,再看看跟在她身后的我,用那筷子头挑出半个海棠果,喂给我。裹着一层糖水的果果初进嘴里出奇的甜,等我嗦干果果上的糖水,一口咬开果果,酸甜酸甜的,还很脆。
太奶奶将那装有腌好的海棠果的搪瓷盆,放置在一小小的、圆形的土灶上,那是早饭时还没有燃尽的炭火,将熄未熄的样子,太奶奶用火钳子扒拉扒拉几下,等了好一会儿,那搪瓷盆里的糖水好像动了几下,是从盆底里冒了一个气泡儿。太奶奶就一直守在那儿。
差不多十分钟分,太奶奶端起搪瓷盆,又置于窗台上,这次在上面蒙上一块洁白的纱布,我在想,可能是怕蜜蜂再来掉进果酱里。下午的时候,我又看到太奶奶把那个搪瓷盆又放在土灶上,守在那儿。熬那个果酱 ,必须用搪瓷盆或瓦罐,用别的器具,那酱会发默黑。这是太奶奶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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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会蹲在太奶奶对面,问东问西,太奶奶一边手头的活计 ,一边不紧不慢地回答我的问题。偶儿也会抬起头,嗔怪我一句:哈儿瓦尼,胡说。就这样,两天后,太奶奶的海棠果酱就熬成功了。
那不像现在的果酱,那成品是一粒一粒的,透着亮,黄灿灿的。沉浸在粘稠的糖液中。太奶奶一勺一勺地灌里一个个空着的玻璃罐头瓶里拧上盖子,再点燃膜蜡烛,用蜡液把盖子密封。一瓶一瓶放太奶奶那个立于炕边的黑色柜里。搪瓷盆底剩下的几粒果果和一些糖水,太奶奶分别喂给我和她的几个孙子孙女,从始至终,我们几个就围在太奶奶身边流着口水。
葡萄一粒粒洗净滤干后,放入熬好的糖水里,腌几天后,就直接装玻璃瓶里,瓶口也是用蜡液密封。太奶奶的黑色柜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东西 。就像一个百宝箱,每次太奶奶转身走向那柜子时,我就开心的不得了。
那柜门是双开的,柜门上装有四块玻璃,玻璃又从里面被一白纱帘挡住了,越是想看清里面有什么时,越会看不清。太奶奶是一个精致的老太太,那个黑色的木柜,让我的太奶奶擦得透亮,每当太奶奶走近木柜时,柜子上先会映出太奶奶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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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奶奶的大孙女儿,每次奶奶带我去看太奶奶时,太奶奶都会留下我住几天,因为太奶奶喜欢我的父亲,所以也就喜欢我,这是我听大人们说的。我的太奶奶有一口细密的白牙,慈眉善目。在我的印象里,她永远都是一身黑衣黑裙,白布袜子,黑布鞋。白布衬衣的一截宽宽的袖口翻在黑衣袖外面。
说话不紧不慢,声音不急不高,晚上等她的孙子孙女们各自回到自己妈妈房间的时候,太奶奶就会打开黑色的柜门,给我拿各种好吃的,有核桃、杏干儿、葡萄干、还有花生。当然,我最喜欢吃的还是太奶奶给我盛一小碗她熬的海棠果酱,那透亮的果儿在白色的碗里真是诱人,那时候我知道瓦热娜好吃,并不知道瓦热娜是哈萨克人的叫法。
其实熬制果酱可能是哈萨克人的原创,每年秋季,山上的野果成熟了,哈萨克女人们采摘野果回来,清洗后,熬成果酱。山上最缺少的就是蔬菜和水果,瓦热娜就成了哈萨克人每日餐桌上的美味儿。和酥油、酸奶一起,抹在馕上,真的很好吃。
几年前,我在尼勒克居住了一段时间,认识了一些哈萨克朋友,每次请我们去做客,餐桌上和干果一起会摆放的,除了酥油酸奶还有好几种瓦热娜,酸梅酱、草莓酱、野果酱,最好吃的还数野山莓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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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那时候太奶奶家的生活条件应该比我们家好,我们家就没有糖可以用来熬果酱,也没有那么多的零食可供我们吃,那时候,我是多么希望太奶奶来我们家,或接我去她家里。太奶奶来我们家,也会带来许多好吃的东西,她来了,家里会来很多客人,客人们会带着礼物来看太奶奶。
只是现在,再也没有吃过小时候的那种海棠果酱了,我太奶奶熬制的,晶莹剔透的海棠果浸泅在浓稠的糖水里……现代快节奏的人们,再也没有耐心去慢火静熬一种食物了。那些美味儿、连同制作美味儿的亲人,都只能留在记忆深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