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平型关大捷,世人皆知林彪率领115师在乔沟设伏,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但很少有人知晓,在主战场东边60公里的驿马岭,曾发生过一场几乎被遗忘的恶战。正是这场硬仗,堵住了日军增援的去路,才让乔沟伏击战得以顺利展开。而指挥这场战斗的,是年仅23岁的杨成武,和他那支从长征中走出的铁血劲旅——115师独立团。

1937年9月,抗日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日军板垣师团气焰嚣张,沿同蒲路一路南下,直逼平型关。为了打击日军的嚣张气焰,115师决定在平型关以东的乔沟设伏,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计划周密详尽,却藏着一个致命隐患:涞源城驻扎着日军第九旅团,一旦乔沟开战,这股日军必然出兵增援,到时主力部队将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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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堵住这个生死缺口?任务最终落到了杨成武和他的独立团身上。彼时的杨成武,虽只有23岁,却已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他率领的独立团,看似不起眼,底子却硬得惊人——其前身是红一军团红一师,是长征时的前锋部队,飞夺泸定桥、突破腊子口,每一场硬仗都有他们的身影。改编为八路军后,部队缩编至1700多人,却个个都是从苏区一路打出来的老兵,战斗力极强。

9月23日,杨成武在灵丘县上寨镇参加完战前动员会,当即率领全团出发,接受了师部的死命令:必须在24日天亮前赶到驿马岭,切断涞源到平型关的公路,阻击一切增援之敌。可谁也没想到,一场意外的失误,差点让整个平型关战役功亏一篑。

晋北的群山,与独立团熟悉的江西、贵州山地截然不同,战士们对这里的地形一无所知。无奈之下,杨成武找了北泉村一位村民当向导,可这位向导出了岔子——他把两个发音相近的地名弄混,领着部队朝错误的方向多走了几十里冤枉路。等杨成武察觉不对劲时,时间已所剩无几,距离天亮只有几个小时,部队却还在山沟里辗转。

危急关头,杨成武果断下令:全团轻装前进,把背包、多余被服、锅碗瓢盆等辎重全部丢弃,只带武器弹药,跑步赶往驿马岭。深夜的太行山里,没有公路,只有崎岖的山间小道,脚下全是碎石松土,一不留神就可能崴脚、摔下山坡。晋北九月的夜晚已有寒意,山风灌进战士们的单衣,可每个人都跑得满身大汗,没有人敢停下脚步——他们知道,自己多慢一分钟,乔沟的主力部队就多一分危险。

杨成武骑着马赶到队伍前头,眼前的一幕让他火冒三丈:作为前卫营的一营,战士们竟东倒西歪地躺在路边,有的靠在岩壁上昏睡,有的直接坐在地上动弹不得。一营的底子极硬,营长曾保堂、教导员张文松、副营长袁升平,都是后来的开国将领,战士们也都是历经长征的老红军,可连续急行军两百多里,再加上多跑的几十里冤枉路,铁人也扛不住了。

杨成武的怒火,背后是难以言说的焦急。行军途中,侦察兵不断传来坏消息:原本以为只有蔚县、广灵方向有一个日军联队可能增援,可涞源城方向也有一支日军联队正在集结,随时可能向驿马岭开进。也就是说,1700人的独立团,要面对六七千装备精良的日军,兵力差距接近四倍。

日军有迫击炮、重机枪、掷弹筒,而独立团最重的火力只有几挺马克沁重机枪,唯一的优势就是地形。如果能抢先占领驿马岭隘口的制高点,就能以少阻多;可一旦日军先到,独立团只能仰攻,伤亡将成倍增加。杨成武不是耍威风,他是真的急红了眼——每多停一分钟,驿马岭就可能多一分落入日军之手的危险。

在杨成武的督促下,一营战士们咬牙爬起来,继续向着驿马岭奔跑。可遗憾的是,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9月25日拂晓,日军第九旅团的先头部队,抢先占领了驿马岭隘口的制高点。没有时间惋惜,杨成武迅速调整部署:放弃争夺隘口,转而占领两翼高地,用山头封锁公路,照样能阻击日军。

当天凌晨,大雾弥漫,曾保堂部署一营三个连分头行动:一连正面伏击从隘口下来的日军,二连从右翼袭击隘口,三连迂回占领更高的山峰。早上七点左右,几十个日军沿公路摸来,当距离拉近到30米时,曾保堂举起驳壳枪扣下扳机,这一枪,打响了驿马岭阻击战的第一声。

这场战斗的惨烈,远超想象。一连连长张德仁冲锋时中弹牺牲,教导员张文松带人增援,也倒在了阵地上,副营长袁升平临危受命,继续指挥战斗。战士们与日军贴身肉搏,很多牺牲者身上中了好几发子弹,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战后统计,一营减员过半,却死死顶住了日军的进攻,涞源方向的日军,始终没能通过驿马岭一步。

整场战斗中,最让人动容的,是一营二连一排的“麻排长”——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只因为脸上有麻子,战友们都这么称呼他。正面进攻受阻后,他带着十几个战士,从侧面悬崖攀爬到隘口旁的巨石后,发现洼地里有几百个日军正在休整,准备发起新一轮进攻。

十几人对几百人,毫无胜算可言,可“麻排长”没有退缩。他一声令下,十几枚手榴弹砸进日军堆里,随后带着战士们跳下去拼刺刀。最终,一排战士几乎全部牺牲,“麻排长”腹部和腿部多处中弹,直至战死,也没有后退一步。他们的突袭,搅乱了日军的指挥系统,让日军误以为遭遇了八路军主力,陷入了动摇。

下午四点,杨成武接到师部电报:乔沟主战场歼敌过千,打援任务圆满完成。他当即下令,将预备队全部压上,四面山头同时吹响冲锋号。日军彻底乱了阵脚,扔下满山尸体和装备,狼狈逃回涞源城,独立团一路追击五十多里,直抵涞源城下。

后来,杨成武的独立团从1700多人发展到7000多人,扩编为独立第一师,他本人也成为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司令员,在华北与日军周旋八年。可那个拼光全排的“麻排长”,却始终没有留下真名,成为历史长河中无名的英雄。

平型关大捷的荣耀,属于乔沟的伏击部队,更属于驿马岭的守护者。杨成武和他的独立团,用疲惫的身躯、顽强的意志,堵住了日军的增援之路,用鲜血换来了主战场的胜利。那些有名的将领,那些无名的战士,共同铸就了那段不可磨灭的历史,也让我们读懂:所谓胜利,从来都离不开那些默默坚守、舍生忘死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