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1月,第4次世界妇女大会刚过去不久,京都信苑大厦里挤满了新闻记者。舞台中央,74岁的王光美举起一张写着“幸福工程”四个大字的横幅,闪光灯一片。她嗓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救助贫困母亲,刻不容缓。”掌声持续了一分多钟,那天很多人没意识到,这场启动仪式已悄悄为她后来的人生定下主旋律。
王光美原本可以在家颐养天年。可她偏爱折腾,穿着一身浅灰旗袍,拄着拐杖奔波于各省募捐,一次行程七八天是常有的事。有个年轻志愿者说:“奶奶,您歇歇吧。”她摆摆手:“只要还能走,就不算累。”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
募捐难,钱袋子始终捂得紧。1996年春,她拿出母亲董洁如留下的六件老物件拍卖,合计56.6万元。有人低声劝:“这些是您留给孩子的念想。”王光美笑了笑,“留给她们的念想多着呢,先让那些大山里的妈妈吃饱饭。”那笑容又倔又温暖。
幸福工程的第一笔贷款很快到位:2000元,单户。湖南隆回县32岁的周大姐买了两头小牛,三年后全家脱贫。周大姐托人捎来五斤腊肉,写了封信,“王主任,牛卖出去了,我还上钱了。”王光美读到信时在列车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时间快进到2004年初夏。京都信苑26层再度热闹,毛主席女儿李敏、李讷先到,刘源在门口迎。李敏调侃:“东梅不信你参加过我的婚礼,那会儿你才齐腰高。”一桌人哄堂大笑。王光美随后被扶进包厢,环顾四周,先举杯:“你们都好,我就放心。”语速缓慢,却句句真情。
晚饭后她仍惦念幸福工程。刘源轻声问:“资金不够怎么办?”老人抬头:“再想办法,咱们欠的是贫困母亲的账,可不能赖账。”那一句“不能赖账”,刘源后来回忆时说,像一记锤子敲在心上。
2006年9月,她病情恶化,住进解放军总医院。输液针扎在手背上,王光美还是抓着护士问:“今年滚动基金还有多少?”医生劝她别说话,她却用嘴型比划,非要弄清楚数字。刘源凑到耳边轻声保证:“妈,项目不会停。”老人这才闭了闭眼。
10月13日凌晨一点三十分,心跳定格。噩耗传出,吊唁电话几乎打爆了家里座机。追悼会定于21日上午在八宝山。原本准备控制人数,可名单越删越长,最终干脆不删。那天,北京的秋风带着凉意,队伍蜿蜒到马路口。
李敏握住刘源的手,轻声道:“忍着点。”刘源点头,接着开始一场漫长的握手。部队首长、老红军、演员郭法曾、普通捐款人……一拨又一拨,足足四个多小时。“皮肤都磨破了。”刘源日后回忆时笑着摇头,却没人听不出那份沉甸甸的感激。
骨灰安放在宁乡花明楼,紧挨刘少奇纪念馆。临别前,一位97岁的老红军执意下车敬礼,他声音颤抖:“王主任一路走好。”有人想搀,他摆手拒绝。秋叶飘落,广场静得能听到风声。幸福工程的视察记录簿就放在展柜里,第一页署名“王光美”。旁边一句批注:欠的账,不能赖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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