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翻阅一部厚厚的著作,在百岁国医刘志明的身上,可以读到他对中医药事业深耕经典、守正创新的追求,以赤诚之心叩问医道根脉的执着。这一切,诠释了一个中医人的使命与担当。
从29岁受命进京组建中医研究院“传染病组”,到一次次重大疫情中屡立功绩,为推动中医药防治传染病作出开创性贡献;从临床中屡起沉疴,到善用经典方剂结合现代医学创新……擅治温病的刘志明被赞誉“大医精诚”,而他总是谦逊地说,“我只不过是为国家中医药发展尽了些绵薄之力”。
在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一间古色古香的诊室里,记者见到了这位国医大师。已是期颐之年,刘志明依然声如洪钟,神思清明,心心念念的,仍是祖国的中医药事业如何更好传承创新。
1925年,刘志明出生于湖南湘潭一个中医世家。14岁那年,为拓宽眼界,他拜湘潭著名老中医杨香谷先生为师,学习温病的诊治。当时,痢疾流行,一些人不治而亡,刘志明的母亲也不幸染病。
“母亲病得很重,叔父都告诉我要去准备后事了。我就自己尝试,没想到把她治好了。”对至亲生命的挽救,让刘志明更加坚定了一生从事中医的决心。
新中国成立后,如何保护好、发展好传承数千年的中医药,推动中西医共同为人民健康服务,成为一个重要命题。
1954年,全国数十位名中医受命进京,共商组建卫生部中医研究院(今中国中医科学院),刘志明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
忆起参与组建中医研究院“传染病组”,刘志明感慨万千:“当时一切从零做起!”
没有科研设备,就自己动手制作;没有现成经验可循,就一点一点摸索;食宿条件简陋,白天出门诊,晚上就睡在诊室……仅仅一年时间,“传染病组”从无到有,并初步担负起中医防治传染病的职能,治愈率可达90%。
在一次次战“疫”中,刘志明临危受命,和团队一起创新使用经典名方,利用中医药独特优势护佑群众生命健康,屡屡化危为安。
1957年,北京地区流行小儿病毒性肺炎。由于传染性强、西医治疗效果不明显,刘志明受邀和几位西医儿科专家一起开展研究。
他观察发现,这一疾病是肺脏实质性病变,传变急、发展快,若一味遵循常规方法,治疗滞后于疾病发展,患儿很容易面临生命危险。
“你压不住病,病人就会死亡!”几经思考查证,刘志明大胆采取“卫气同治、气营双清”的表里双解法,在发病初期截断病势,一场灾难性的疾病流行很快得到控制。
2019年,刘志明(右二)在门诊结束后与学生们讨论病例。(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供图)
“刘老博采众长,善用经方,从医80多年来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学术思想。”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党委书记刘震介绍,刘志明深耕发热性疾病、心脑血管疾病及疑难杂症等领域,敢于创新且疗效显著,其精湛的医术与高尚的医德,使他成为无数患者心中的好中医。
八旬老人周菊英因子宫内膜癌三期,生活无法自理,家人慕名找到刘志明。七服中药下去,周菊英明显感到体力恢复、食欲增加;经过持续调理,她坚持25次放疗几乎没有不良反应,还实现了生活自理、外出散步。
“那天雨雪交加,天气很冷,刘老在给我妈妈看完病之后还坚持送我们出来,直到我们上车后他才回屋去。”周菊英的女儿感动不已。
1994年,刘如秀(右二)作为刘志明的首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人通过出师答辩。(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供图)
兼容并蓄,不存门户之见,刘志明不仅融汇中医各家精髓,更倡导中西医协同发展。
“西医学的快速进步,得益于它与现代科技的紧密结合,不断将其他学科的新发现、新成果转化为推动自身发展的动力。”在刘志明看来,中医应该借助西医的优势实现创新发展。他对渴望学习中医的女儿刘如秀提出近乎严苛的要求:先学好西医,必须达到主治医师以上的水平。
通过努力最终成为刘志明的首批学术经验继承人,刘如秀谨记父亲的教导:“作为一名中医人,只有学好本领,才能全心全意为病人服务,让病人少花钱治好病。”
20世纪80年代,刘志明(左一)在墨西哥作学术报告。(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供图)
自20世纪80年代起,刘志明应邀前往墨西哥、日本、美国等多国进行学术交流,广受欢迎,其间总有人高薪聘请他留在国外工作,而他始终不为所动。面对他人的不理解,他只用一句话回应:“党和国家给了我很多机会,开阔了我的治学视野,提升了我的学术水平,响应党和国家号召,哪里需要我,我就到哪里去。”
这位中医界的“大人物”,也因此总往“小地方”去。在他的家乡湘潭,刘志明建立传承工作室、定期坐诊、捐款设立中医药发展基金,一心要培养更多高水平的中医药人才。
如今,年逾百岁的刘志明每日依然手不释卷。简朴居室的满墙书柜中,密密麻麻陈列着各类史书传志和泛黄的古典医籍,书脚露出他手写标注的小纸条。
在广安门医院、湘潭市中医医院的诊室里,人们还能不时看到这位白发医者为患者祛病除疴的身影:“我已经一百岁了,但我自己还没觉得老嘞,中医药的发展还需要我嘞。”(记者田晓航、徐鹏航、彭韵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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