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的布罗肯希尔，一场围绕儿童血铅检测准确性的争议正在发酵。
艾拉的女儿只有16个月。上周，她的血铅检测结果为每分升3.5微克。按照澳大利亚现行指南，5微克是触发公共卫生干预的调查门槛，3.5微克尚未达到这一标准。但艾拉并未因此感到安心。
更让她难以释怀的是，女儿此前一次检测的结果为每分升6.4微克。
布罗肯希尔这座矿业历史悠久的城市，至今仍深受过去与现有采矿活动留下的环境污染影响。当地为五岁以下儿童家庭提供自愿血铅筛查。
为艾拉女儿提供检测的设备名为“铅关爱二号”，这是一种“即时检测”仪器，只需指尖采血即可当场出结果。这款设备曾在全球范围内被召回，原因是存在读数偏低的风险，可能导致错误的“阴性结果”。
新南威尔士州政府承认该设备可能存在不准确问题，但表示仍将继续使用它进行大规模筛查，并在一定范围内安排后续检测。澳大利亚绿党则指出，所谓的后续支持并未真正落实。
澳大利亚治疗用品管理局在2018年4月曾致函各州及领地首席卫生官，警告“铅关爱二号系统的误差范围为正负6微克，存在假阴性结果被忽视的风险”。2020年，该机构暂停并最终将该设备从澳大利亚治疗用品注册名录中移除。
不过，新南威尔士州远西地方卫生区获得了一项“特别安排”，允许其继续使用该设备开展即时检测。新南威尔士州卫生部门官员杰里米·麦卡纳尔蒂在2025年12月的州预算听证会上证实了这一点。
根据澳大利亚绿党新南威尔士州议员凯特·费尔曼通过议会要求公开的内部邮件，一些在布罗肯希尔使用该设备的利益相关方，竟然并不知晓其准确性争议。
一封写于2023年8月的邮件中，一名助理主任被告知：“两家使用该设备的机构直到最近才得知产品已被撤销注册……其中一家仍在将其用于临床检测，现在对以往检测结果的有效性表示担忧。”
2023年12月，远西地方卫生区首席执行官布拉德·阿斯蒂尔在致麦卡纳尔蒂的信中表示，该筛查仪器“已接近使用寿命终点”。
他坦言，若改为传统静脉采血检测，并要求患者回访复检，“社区参与度预计会大幅下降”。他认为，即时检测的便利性“超过了流程本身的固有风险”。
“我们意识到当前设备可能产生某些经验上不准确的结果，但这些结果仍作为是否需要进一步正式检测的指标，其目的未变。”阿斯蒂尔写道。
他提议，在无法继续获取检测条之前，作为“过渡措施”继续使用现有库存，同时寻找可替代的即时筛查设备。制造该设备的美国企业美瑞迪恩生物科学公司回应称，其子公司生产的检测产品在2021年召回后已查明原因是包装问题，“问题已完全解决，目前产品运行符合预期”。
但澳大利亚治疗用品管理局发言人表示，该机构“尚未收到额外数据以证明问题已被解决，因此无法支持重新列入注册名录”。
另一封公开邮件显示，2024年6月，昆士兰州卫生部门一名管理人员曾致信新南威尔士州方面，称其首席卫生官“对该设备在芒特艾萨继续使用感到非常紧张”。
新南威尔士州首席卫生官凯里·钱特在预算听证会上表示，卫生部门一旦意识到问题，便成立了专家小组，着手寻找替代方案。
她指出：“即时筛查通常不如实验室检测精确，但我们在可及性与准确性之间做权衡。如果筛查结果落在某个范围内，我们会转为静脉采血进行确认。”
麦卡纳尔蒂则表示，州政府将考虑在新一代设备上市后采购。“没有任何检测是百分之百准确的，它们都有局限。”
凯特·费尔曼质疑，新南威尔士州卫生部门是否在远西地区执行了低于其他地区的医疗标准。她还指出，一些血铅水平超过国家指南的儿童并未获得足够支持或医疗干预。
“有家长告诉我，孩子血铅水平超过5微克后，得到的支持极为有限，”她说，“他们被发放湿巾和清洁用品，被告知多拖地、多洗手、少在户外玩耍。”
当孩子的血铅水平升至十几微克时，或许才会有人上门检测家庭环境。至于是否能获得家庭修复资助，“更像是一场抽签”。
艾拉的妹妹亚历克西斯表示，她的孩子检测结果超过调查门槛，但并未获得实质支持。“这个小镇的孩子需要更多帮助。”她说。
检测仪器的屏幕上，一个数字跳出来，3.5。对一些人来说，这是“未达标”。对另一些人而言，这是不安的起点。那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正在成长的孩子。筛查、复检、家访、清洁、修复——这些环节能否真正衔接起来，考验的不只是技术选择，更是对偏远地区儿童健康的承诺。窗外的尘土依旧随风而起，而人们关心的，从来不是数字本身，而是孩子未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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