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3月10日上午9点多钟,当辽宁省鞍山市海城市公安局刑警队教导员董石岩率领5名精明强干的刑警登上呜呜直叫的警车时,说老实话,对于这起大案,他心里连一丁点的底儿都没有。
难呐!到了海城市农业银行毛祁乡营业所,从头到尾详细了解了一遍发案经过,董石岩不由暗自倒抽了一口北国暮冬的凉气。
难就难在无法确定这1万元钱是什么时候丢的,且又是丢在了什么地方?
3月8日上午8时许,毛祁乡营业所出纳员万虎、董雨和肖光乘着一辆“132”轻型客货两用汽车去了市内。他们先到商店,给单位买了4个木卷柜,而后又去市农业银行提取了15万元人民币。
3个人将这15万元足足数了6遍,确信一分不少以后,才把钱装进一条麻袋里,用绳子扎上袋口,扔在了汽车的后货厢里。
由于数了6遍,3个人都记住了这15万元中有4捆10元票面的,13捆5元票面的,15捆2元票面的,还有8捆1元票面的。
返回时,除他们3人和司机以外,市银行的出纳员王柄栋、于先学也搭车去毛祁,6个人都坐在驾驶室里,而那一麻袋巨款却独自安卧在货厢里无人看护。虽然驾驶室有一扇后窗,不巧,又被4个木卷柜堵得严严实实。
好在汽车一路未停,柏油路不太宽,却平,车开得飞快,直驶到毛祁乡营业所门口才刹住。
万虎跳上车,见扎麻袋口的绳子已经颠簸松了,咧开个口子,足可以掏出一捆钱来。不过,当时谁也没在意,几个人把麻袋抬进了营业所的金库外屋,搁在金库里屋的房门口。
保险柜在里屋,里屋房门上有两把锁头,肖光只能打开其中一把,而另一把锁的钥匙则在出纳员黄春山手里。于是肖光打发人赶快去找黄春山。
当时已近中午12点了,别人抬完麻袋便走了,只剩下肖光一人看守这15万元巨款。5分钟过去了,黄春山还未来。肖光隔着金库外屋的大玻璃窗招呼正在值班室看电视的金库专职警卫王令军,让他过来看护麻袋,自己亲自去营业室找黄春山。
3分钟以后,肖光和黄春山回到金库,打开屋门,将麻袋抬了进去,把钱倒在地上,边数边往保险柜里垛。
这时,营业所主管会计李方荣拿着一张支票来提2万元现金,黄春山随手从钱堆里拿出2捆10元票面的人民币(每捆1万元)付给了他。
剩下的钱都装进了保险柜,黄春山惊异地问:“咦,不对呀,我怎么查只有12万元呐!”
肖光也吃了一惊,赶忙把垛在保险柜里的人民币拿出来一半,边数边垛,尔后说:“看,这不正好是13万元吗?你怎么查的?唉,这点事你还掰不开镊子。”
论年龄,黄春山比肖光大一倍还零点,也许是老了,真不中用了。他自嘲地笑了笑,锁好保险柜。
他没有再重新查一遍的念头。凡是在银行工作过的人都知道,同现金打交道,难免出点差错,不怕差错大,就怕差错小。再说,早该去吃午饭了。
第二天上午11时,黄春山结账查库时,突然发现昨天提回的15万元已付出去了10.7万元,而库内却只剩余了3.|3万元,两项相加,只有14万元,果真少了1万元!
可是,这钱什么时候丢的?丢在了什么地方?
从市银行提出巨款到黄春山发现缺款,有这么几个环节自然引起董石岩和侦察员们的注意:
1、由市银行返回营业所途中,巨款在汽车后货厢里无人看护,而麻袋嘴又开了口,会不会是途中被盗;
2、到营业所后,万虎上车卸麻袋,由董雨、肖光和于先学3人抬进金库,这一期间他们当中是否有人趁机从咧开嘴的麻袋里偷走1万元;
3、肖光在金库外屋独自看护巨款5分钟,会不会是他作案;
4、王令军独自看护巨款3分钟,会不会是他作案;
5、肖光、黄春山将钱入库时,李方荣前来提款,会不会多人的面票付给1万元;
6、将钱入库时,黄春山数了一遍,只有12万元,而肖光重数了一遍,偏说是13万元,这意味着什么;
以上,便是侦查工作的重点。
晚上,董石岩返回了海城市内。
现场,他需要确定这起案件的现场在哪里。
现在,只能说有两个现场:一个是市银行返回毛祁的途中;一个是在金库内。
15万元扔在汽车后货厢里无人守护,真是失职。但是,市银行至毛祁乡只有十余华里,一路车水马龙,飞车盗款的偶然性太小了。再则,罪犯倘若是预谋作案,飞身扒上汽车后,绝不会只偷走1万元。敢向银行下手的人,得手后是不会这么客客气气的。
当他把第3支“红塔山”的烟蒂在烟灰缸里碾得粉碎时,同样在心里把犯罪分子途中飞车作案的假设碾了个粉碎。
经反复核对付款凭证和查询取款人,侦查员发现了3月8日从市银行提回的15万元中有4捆10元票面的人民币,而有据可查的只付出去了3捆。由此证明,另1捆10元票面的人民币根本未曾入过库。
排除途中被盗,否定入库后被盗,发案时间和发案现场不言而喻。
围绕3月8日中午汽车到毛祁营业所后,有接触装款麻袋条件的嫌疑人,抽丝剥茧般地展开了查证工作。
侦查察员最先将万虎、董雨和于先学排除在视线之外。他们3人将麻袋卸下车、抬进金库后便一同去吃饭,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弄点什么手脚实在不易,因为1万元钱的体积委实不小。
李方荣也摆脱了干系。他当时在金库内确实提出2捆10元票面的人民币,正好2万元。肖光和黄春山两个人作了证实。
兴黄春山时年47岁,为人过于老实。他回忆说当时将钱入库时,他数了一遍只有12万元。但是,错就错在他没有再重说一遍。同现金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人们只记得他曾差过一次数,而且是仅仅差了一角钱。为了这一角钱,他急得都哭了。像这样的人,借他几副胆子也不敢监守自盗1万元。
相比之下,唯有肖光的作案嫌疑最大,他23岁,未婚,爱打扑克,虽输赢不大,毕竟是耍钱。
在询问中,他对侦查员说:“你们可以怀疑我,我也真该值得怀疑。但是,我敢发誓,这1万元钱绝对不是我偷的!”
最镇静的还是金库警卫王令军。他才19岁,是复员军人。他对侦察员回忆说:当时,他正在值班室看电视,听到肖光招呼他,便来到营业室,挑起走廊门的门帘,坐在一张办公桌上看护着金库,仅仅3分钟而已。这一期间,他绝对没有踏进金库半步。
“当时营业室内还有别人吗?”侦查员问。
他摇了摇头。
“别人走进过金库吗?”又问。
“有。”王令军说:“肖光刚走,李方荣便来了,进了金库,但马上又出来了。噢,他手里还拎着个提兜!”
这是一条新线索!
在询问中,李方荣说:“那天我收了两千多元钱,装在提兜里,找黄春山入库。到了金库门口,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探头看了看,见库里没人,只是靠里屋门口有一个麻袋,敞着嘴,虽然屋内未开灯,也可以看见里面装满了钱。于是,我便出去上厕所了。”
王令军说他进了金库,他自己讲的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孰是孰非?
董石岩来到金库门口试了试,如果让一只脚留在门外,就是趴在地上,也无法摸到放置麻袋的位置。
肖光、王令军、李方荣,3个人都有作案嫌疑,却不会是合·伙预谋作案。所以,真正的罪犯只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应该如何甄别?
董石岩在现场转了好一会,暗想:肖光自己承认在金库里独自看守了3分钟,王令军自己讲独自一人绝没有进过金库,而李方荣坚持说自己在金库门口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他们谁说了假话?
望着金库外屋里的那盏电灯,蓦地,一个念头在董石岩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一闪。
肖光说他离开金库时,外屋的电灯亮着;
李方荣讲他探头向金库里看时,外屋的电灯没亮;
王令军没提灯的事,只讲绝未进过金库;
肖光和黄春山来到金库时,发现电灯已被人关闭了。
此外,再也没有任何人在这段时间里来过金库。电灯未坏,而开关则又在室内。
谁是那个神秘的关灯人?熄灭金库里的电灯又是为什么?
董石岩棱角分明的嘴边挑着一丝冷笑。
再次询问王令军!
侦查员让他把3月8日中午的情况重说一遍。
当王令军绘声绘色讲到李方荣来到金库门口,一腿门里、一腿门外地探头看了看,说了声这麻袋口怎么开了后便转身上厕所去了时,董石岩在一旁心平气和地问:“王令军,在这以前你进过金库吗?”
“没有,绝对没迈进去半步。”
“金库里的灯不是你闭的吗?”
“是,是呀……”王令军下意识地回答。
董石岩猛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王令军,你把钱拿出来!”
钱,果然拿出来了。
王令军兜里揣了150元,其余9850元赃款则藏在他家的炕柜下边一个小木箱里。
整个作案过程同董石岩推测的完全吻合。
3月8日中午,当肖光去找黄春山时,附近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金库里那一麻袋人民币骤然引起王令军心中邪恶的欲火。真乃天赐良机也!他四周看了看,窜进金库,顺手熄灭电灯,从敞着口的麻袋里掏出1捆10元票面的人民币,跑到院墙根,胡乱藏在一个墙洞里,然后又急忙跑回来,坐在营业室里的一张办公桌上。
这时,李方荣来了。随后,肖光和黄春山来了。
这些,都发生在这短短的3分钟之内……
当王令军被戴上手铐时,他用一双绝望而仇恨的目光直盯盯地看着头上的那盏电灯。
1988年5月,王令军依法被判处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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