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直新闻)
2026年3月8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外交主题记者会上,王毅外长谈及亚太经合组织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于今年11月在深圳举行,并对深圳寄予厚望。从2001年的上海,到2014年的北京,再到2026年的深圳,APEC中国年的选址变迁,不仅体现中国经济发展活力在地理上的扩散,同时也折射出中国城市参与全球治理层级跃升的清晰轨迹。
王毅明确指出,中方全年工作将围绕一个中心展开——“把建设亚太共同体从目标转为行动,从蓝图走向现实”,并寄望于“在深圳找到答案”。这不仅是对亚太合作的历史性期许,更提出了一个具有理论深度和实践紧迫性的命题:在全球治理体系深刻变革的当下,超级城市究竟以何种方式参与并引领区域乃至全球治理?深圳的APEC时刻,正是观察这一命题的最佳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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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参与引领全球和区域治理的理论与实践
城市参与全球治理,并非新鲜事物,却在21世纪呈现出前所未有的重要性。
从理论层面审视,在全球治理从“国家中心主义”向“多层次治理”转型的背景下,城市作为次国家行为体,凭借其在经济发展、科技创新、公共服务等领域的直接责任与专业优势,日益成为连接全球议程与地方实践的枢纽。城市外交、多轨外交等理论揭示,城市能够在国家外交之外开辟灵活务实的第二轨道,即,当国家中央政府层面的关系面临复杂挑战时,城市层面的交流往往更能突破困境,为双边关系构筑弹性空间。更重要的是,城市本身就是全球性问题的第一现场:气候变化、公共卫生、移民融合、可持续发展等议题的解决方案,最终都要在城市空间落地检验。因此,城市不仅是全球治理的参与者,更是全球治理效能的最终兑现者。
纵览全球公认的超级都市,各自凭借特色优势在不同领域引领着区域和全球治理。纽约作为联合国总部所在地,是全球政治外交的枢纽,其地位因联合国六大主要机构中五家落户于此而奠定。近年来,在美国联邦政府退出世界卫生组织的背景下,纽约市卫生局主动加入世卫组织全球疫情警报和响应网络,成为全美首个加入该网络的市级卫生部门,展现了城市在联邦政策之外自主参与全球公共卫生治理的能动性。伦敦则依托其顶尖的高等教育与科研资源,深度参与全球科技治理——华威大学等机构与联合国裁军事务厅合作启动“1540 TechHorizon”计划,探索学术界如何为防扩散和国际技术治理作出贡献,将城市的知识资本转化为全球公共产品。北京聚焦科技创新治理,全国首个国际科技组织总部集聚区落户朝阳区,已吸引28家国际科技组织入驻,涵盖世界绿色设计组织、国际氢能燃料电池协会等,使北京成为全球科技治理网络的重要节点。上海则在国际组织落地和城市治理经验输出方面走在前列,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全球可持续发展中心等200多家国际组织落户于此;世界城市日、《上海手册》、“上海指数”等一系列由上海发端的公共产品,正通过联合国平台推广至全球南方国家,为全球城市可持续发展提供评估框架和经验借鉴。这些实践表明,超级城市参与全球治理的路径是多元的——或凭借政治外交功能,或依托科技创新实力,或发挥知识生产优势,或以城市治理经验引领国际议程。
02
深圳内嵌于亚太经贸网络的深层结构
理解深圳何以能够在APEC这一亚太最高层级的经济合作平台上扮演“东道主”角色,必须深入剖析这座城市与亚太经贸网络的深层结构性关联。深圳并非偶然成为APEC会议的举办地,而是因其内嵌于亚太生产网络、创新网络和物流网络的核心位置,与APEC所倡导的开放、创新、合作三大优先领域高度契合。
从生产网络的维度审视,深圳是亚太乃至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关键枢纽。2025年,深圳外贸进出口总额达4.55万亿元,连续两年位居内地城市首位;新设外资企业数量连续三年占全国15%以上,实际利用外资规模居全国第二,实际对外投资规模则居全国城市首位。这些数据的背后,是深圳与亚太各经济体之间深度嵌套的产业分工关系——从日本、韩国的核心零部件供应,到东盟国家的组装制造,再到面向美国、澳大利亚等市场的终端出口,深圳在亚太产业链中扮演着承上启下的中枢角色。这种结构性位置意味着,深圳的产业动态直接影响着亚太区域生产网络的稳定与效率,而APEC框架下关于供应链韧性、数字贸易规则、绿色转型等议题的讨论,都与深圳的实践经验紧密相关。
从创新网络的维度审视,深圳不仅是“世界工厂”,更是亚太科技创新重要的策源地之一。王毅在记者会上特别提及,深圳是粤港澳大湾区的“创新前沿”。深圳市市长覃伟中在团组活动中生动描绘了“深圳机器谷”——位于阳台山和塘朗山之间长达10公里的创新走廊里,集聚了数百家机器人产业链企业,形成了“上午设计、下午打样”的高效研发制造体系。这一图景揭示的不仅是产业集聚的规模,更是知识流动、技术转化、人才协作的高效网络。深圳的创新生态,本质上是开放的、面向亚太的——大量科技企业从创立之初就服务于区域乃至全球市场,研发活动与亚太各创新节点的互动日益频繁。当APEC聚焦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三大转型时,深圳的创新实践恰恰构成了这些议题的现实注脚。
从物流网络的维度审视,深圳是亚太区域互联互通的关键节点。作为全球第三大集装箱港,深圳港的航线网络覆盖亚太主要港口;作为粤港澳大湾区的核心引擎,深圳与香港、广州等城市的交通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正在重塑区域的要素流动格局。王毅在阐述APEC议程时强调,要“规划区域互联互通的合理安排”,而深圳的实践——从海陆空铁多式联运到数字贸易枢纽建设——为这一议程提供了丰富的经验素材。
更值得关注的是,深圳与APEC经济体之间的制度化联系网络。3月6日下午,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广东代表团举行开放团组活动。全国人大代表、深圳市长覃伟中在答记者问时明确指出,目前深圳已与全球近百个城市建立了友城关系,其中33个位于APEC经济体。因此,深圳将借着APEC东风,全面升级国际化软硬件,扩大“国际朋友圈”,并在人工智能、新能源、绿色转型等领域深化合作,为亚太共同繁荣贡献“深圳方案”。
综上所述,深圳之所以能够承载APEC会议的期待,根本原因在于其已经深度内嵌于亚太经贸网络的深层结构之中。它不是亚太合作的旁观者,而是亚太生产、创新、物流网络的积极参与者和关键节点。当王毅说“希望能在深圳找到答案”时,其深意正在于:深圳的发展历程本身就是亚太合作的一个缩影——从承接产业转移起步,到融入区域分工,再到主动塑造创新网络,深圳的故事诠释了开放型区域合作的实践逻辑。
03
深圳推动亚太区域治理的底气与路径
如果说深圳与亚太经贸网络的深层结构是其参与区域治理的“硬件”基础,那么近年来深圳在理念创新和制度供给层面的探索,则构成了其推动亚太区域治理的“软件”支撑。承办APEC会议,不仅是对城市基础设施和接待能力的考验,更是对城市提出治理方案、引领议程设置能力的检验。
深圳推动区域治理的核心路径,正在从“经验分享”向“制度供给”跃升。2025年10月,在第六届全球“经认证的经营者”大会上,深圳城市指数SUI首次预发布。这一指数旨在将“深圳经验”凝练为可复制的“中国方案”,为全球超大城市治理贡献理论框架。正如其核心理念所宣示的,SUI“以中国式现代化的城市实践,丰富全球治理的‘城市篇章’;为全球各国尤其是全球南方城市提供借鉴案例,弥合南北发展鸿沟”。这套指数不仅衡量GDP和高楼数量,更侧重于创新活力、人文温度、生态可持续性和全球连接力,其六大价值维度——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集中体现了中国城市的价值主张。从时间表看,SUI将于2025年12月在深港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发布议程框架,2026年6月在新加坡WCS2026世界城市峰会正式发布。这意味着,在APEC会议召开之前,深圳已通过专业渠道向全球城市治理界输出了自己的理念框架。
从更宏观的视野审视,深圳推动区域治理的路径还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以产业优势赋能规则制定。深圳在人工智能、新能源、绿色转型等领域的产业积累,使其有能力参与相关领域国际规则的讨论与塑造。覃伟中明确表示,深圳将在这些领域深化合作,为亚太共同繁荣贡献“深圳方案”。其二,以城市外交夯实合作基础。借着APEC东风,深圳正全面升级国际化软硬件,扩大“国际朋友圈”。这种城市层面的关系网络,能够在国家间关系波动时提供稳定通道,也能够为多边倡议的落地提供地方试验场。其三,以平台建设汇聚治理资源。深圳积极推动打造“世界创新城市合作组织”,筹办世界创新城市论坛、深圳国际创新合作交流会等品牌活动,正在将自身打造为全球创新治理的重要节点。
结语
2026年11月,当APEC成员领导人齐聚深圳,他们见证的将不仅是一场国际会议,更是一座超级城市参与全球治理的时代样本。从纽约的政治外交枢纽,到伦敦的知识生产中心,从北京的科技组织集聚,到上海的公共产品输出,全球超级城市正以各自方式重塑全球治理的版图。深圳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将自己与亚太区域的深层结构性关联,转化为推动区域治理的动力——不是以“规则接受者”的身份被动融入,而是以“方案提供者”的姿态主动塑造。王毅所言“推动APEC从深圳再出发,向着亚太共同体目标再启航”,其深意正在于此。深圳的APEC时刻,既是这座城市的里程碑,也是观察中国城市如何参与全球治理的窗口。从这里再出发,超级城市将在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中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
作者丨王鹏,华中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湖北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华中科技大学分中心研究员、华中科技大学国家治理研究院研究员
排版丨赖信宏
编辑丨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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