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湖北黄石阳新县的农民潘平怎么也没想到,翻修老房子时无意间挖出的一个地窖,会让沉寂28年的家族秘密重见天日。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个在他印象中只会做农活、讲故事的奶奶,竟然是名震湘鄂赣的双枪春姐,一个让国民党反动派恨得咬牙切齿的女英雄。这个发现,不仅改写了一个家庭的认知,更让一段被历史尘封的传奇重新浮出水面。

001

潘平在收拾奶奶生前住的屋子时,意外发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地窖。这个地窖的入口小得出奇,要不是翻修房子需要彻底清理,估计一辈子都不会被发现。他叫来父亲潘兴嵩,两人面面相觑,父亲表示自己从来没听老人提起过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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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平拿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爬下去,借着光亮打量四周。地窖里弥漫着一股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霉味,角落里堆着些杂物,还有一个破旧的实木柜子。他当时还以为这是爷爷奶奶那个年代为了防土匪抢粮食特意挖的藏身之处,压根儿没多想。

父子俩决定把这些老物件统统清理出去,然后找工人把地窖填平,免得将来翻修后的房子存在安全隐患。按照农村的老规矩,家里不留死者的东西,特别是老人的衣物,不管新旧都得烧掉。奶奶贾春英早在1984年就过世了,到发现地窖这会儿,已经过去整整28年。

那个实木柜子沉得要命,父子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弄出来。可能是年头太久,再加上搬运过程中磕磕碰碰,早已锈蚀不堪的卡扣直接掉了,柜子门应声而开。潘兴嵩原本以为里面就是些旧衣裳,没想到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尽管纸张都发黄发脆了,但翻开后还是能认出这是奶奶的笔迹。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本笔记里记载的竟然是贾春英当年参加革命的经历。潘平跟奶奶的感情特别深,从小就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奶奶去世前他一直守在身边。他知道奶奶年轻时闹过革命,村里的老人也都晓得这事儿,但在那个年代,妇女参加革命也不算稀奇,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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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仔细阅读笔记内容后,整个人都愣住了。里面不光有奶奶指挥战斗的详细记录,还有她介绍同志入党的事情,这说明奶奶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革命妇女。潘平在父亲的支持下,带着这本笔记来到当地政府,报上了奶奶贾春英的名字,然后就回家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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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政府通知潘平,他的奶奶贾春英可不是普通的革命者,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女英雄,爷爷潘涛同样是为革命事业献出生命的烈士。当地政府决定在年底为潘涛和贾春英补办一场追悼会。

这个决定让潘平感到既震惊又困惑。为什么要在奶奶去世28年后补办追悼会呢?原来这是我党对那些在革命活动中作出贡献的人的特殊缅怀方式。早在1944年9月8日,毛主席在张思德的追悼会上发表了著名的《为人民服务》讲话,明确提出今后凡是为革命事业作出贡献的同志,无论何时牺牲或去世,都要举行追悼会,这要成为一个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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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关部门同志的帮助下,潘平开始查阅大量党史资料。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他终于在几本史料中将奶奶贾春英的革命历程梳理了出来。原来贾春英曾是名震湘鄂赣的双枪春姐,是中共早期党员、鄂东南特委常委、鄂东南妇女会主任。这个发现让潘平激动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他印象中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太太,竟然有着如此传奇的人生。

贾春英1912年出生在湖北阳新县陶港镇贾村的一个赤贫农民家庭。她的童年极其不幸,刚出生8个月就被邻村的姑妈抱回家当童养媳养着。在那个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的年代,贫苦人家的女孩子基本没什么选择权。童养媳这种陋习的根源说白了就是穷,男方家里穷得娶不起媳妇,就抱养个女孩从小培养。

贾春英的童年几乎没有快乐可言。为了能吃上饭,她从小就得给婆家干各种活儿。13岁那年,她每天都要背着竹篓上山给家里的猪割草,必须装满了才能回家。1925年春天的一个下午,她像往常一样割完草准备回家,突然天气大变,暴雨瞬间倾盆而下。山路变得泥泞不堪,她为了早点回家没有停下脚步,结果脚底一滑,整个人连同竹篓一起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打着油纸伞的年轻人出现了。他看到有人摔下山坡,立刻冲过去施救,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个浑身是泥的小姑娘竟然是自己的表妹。这个年轻人名叫罗冠国,读过书,接受了进步思想,1924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一直在当地从事宣传革命工作,发动群众投身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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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冠国了解到贾春英的悲惨遭遇后,当即带着她回到婆家,把她姑妈狠狠训斥了一顿。姑妈自知理亏,却也极力辩解,在她看来穷人家的孩子就是吃苦的命。罗冠国临走时告诉贾春英,他每天都在后山祠堂和朋友们开会,教人读书写字,让她有空也去学习学习。

003

贾春英还是像往常那样上山干活,但只要把活儿干完,她就会跑到后山祠堂听课。罗冠国在那里不光教人识文断字,更重要的是向群众宣传革命思想,告诉大家穷人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必须打破重重压迫。贾春英深受触动,她狠狠扯掉了裹脚布,下定决心要加入革命队伍。

革命的火种一旦点燃就迅速蔓延开来。从1925年阳新县第一个中国共产党小组在龙港成立,到1926年已经发展到16个党支部,党员超过200人。1927年9月13日,北伐军来到阳新县,中共阳新县党组织给予了极大帮助。县城光复后,党组织决定加大宣传力度,领导阳新人民投入到反帝反封建反军阀的斗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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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春英很快成为当地妇女运动的骨干力量。她用其他妇女能听懂的大白话给她们传播革命道理,效果出奇的好。然而就在工农革命运动空前高涨的时候,国民党反动派在蒋介石的秘密指使下,于1927年2月27日制造了骇人听闻的阳新惨案,9名共产党员和革命工农惨遭杀害。惨案发生后,国民党反动派公开搜捕革命骨干,白色恐怖笼罩全城。

在这样恐怖的氛围中,贾春英没有被吓倒。1927年3月中旬,她郑重宣誓加入中国共产党,那年她才15岁。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国民党独立14师师长夏斗寅在5月17日率部在宜昌公开叛变革命,随后在阳新县大肆捕杀共产党人和无辜群众。党组织紧急作出指示,要求党员停止公开活动,转入地下工作。

这次严重挫折让贾春英意识到,光有革命热情还不够,必须练就一身过硬本领才能更好地与敌人斗争。她开始苦练骑马和武术,很快就成为远近闻名的巾帼英雄。1928年10月,贾春英随罗冠国在阳新县与瑞昌边界的田家庄开群众大会。就在罗冠国台上讲话时,有反革命分子企图捣乱,贾春英眼疾手快,飞身从高台跃下,迅速抓住破坏者的右手使劲一按,此人立即倒地,被押上台前跪下,群众高声欢呼叫好。

为了扩充革命力量,贾春英组建了农民赤卫队,专门收缴地主家的枪支弹药。她的名声在当地群众中越来越响,大家都称赞她是美丽的女侠。到1930年初,鄂东南的土地革命形势发展得如火如荼,红5军挺进阳新地区后,中共中央成立了中共鄂东特别委员会,贾春英被任命为特委妇委会书记,当时她只有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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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1930年6月,彭德怀率领红3军团南下岳阳后,阳新县已经发展起大量农民赤卫军,声势浩大,让国民党反动派如坐针毡。同年12月,国民党对阳新苏区发动了第一次围剿。为了粉碎敌人的进攻,特委将贾春英调回阳新,配合领导组织机关和群众转移。

但贾春英却主动请缨,她不想做后方工作,而是要求率领赤卫军与红7军团一起战斗。组织最终同意让她担任红7军团的后勤保障,这是贾春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上战场,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1931年1月下旬,红军决定袭击沿埠头集镇。为了摸清敌情,贾春英率少数赤卫军化装成逃难的百姓,混进沿埠头,将敌军兵力和布置摸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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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31日夜,红军向沿埠头发动突袭。敌军毫无准备,被打得措手不及,此战俘虏敌军290多人,缴枪400多支,大大鼓舞了军民的反围剿斗争信心。1931年3月,中共中央决定在湘鄂赣三省边界地区建立革命根据地,湘鄂赣苏区很快形成,贾春英担任中共鄂东南特委常委,分管妇女运动工作。

在艰苦的斗争中,贾春英经常遇到危险。有一次她和瑞昌县的女干部汪敏一块到江西武宁县发动农民运动,返回途中不幸与当地保安团相遇。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贾春英沉着应对,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短枪的优势,与敌人展开激烈交火,先后击毙四名敌人。

眼看敌人越来越多,贾春英当机立断,带着汪敏乔装成两个农妇,汪敏装作身患重病的样子被贾春英背着。通过关卡时,团丁拦住了她们要检查。贾春英却说自己的姐姐得的是传染病,要赶紧去前面看医生。团丁一听传染病吓得连连后退,赶紧让她们走了。鄂东南特委书记得知此事后,特意奖励她一把德国制造的手枪,这样贾春英手上就有了两把枪,双枪春姐的名号从此在湘鄂赣边区传开。

因为表现突出,1932年1月,湘鄂赣苏区粉碎国民党军第三次围剿后,组织决定调贾春英到省里工作,担任省委妇女部长。但贾春英思考再三,还是向组织申请回到一线去,她觉得这样才能更直接地与敌人斗争。组织同意了她的请求,贾春英在湘鄂赣边界地带领导建立各级妇女组织,积极动员当地妇女群众参加革命,许多妇女受她鼓舞,加入红军医院、被服厂、苏区银行等单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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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尽管妇女动员工作搞得有声有色,但贾春英并不满足于此。她决定以妇女工作队为基础,建立一支游击队,很快就组织了近1000名妇女。贾春英担任这支游击队的队长,在与国民党军的多次作战中,她率领的妇女游击队给敌人造成重大杀伤,深受当地群众拥护。

然而贾春英很快就成了敌人的眼中钉。有一次她率领100多人的游击队执行任务,遭遇国民党一个整团的埋伏,损失惨重。事后才知道,国民党军早就把贾春英列为重点清剿对象,当地的反动分子对她恨之入骨,污称她为土匪婆子。尽管湘鄂赣苏区的红军给予敌人极大打击,但因为敌我力量悬殊,最终未能粉碎国民党军第五次围剿,被迫提前转入游击战争。

贾春英没有气馁,她带领工作队帮助红军搜集情报、护送给养,想方设法与在湘鄂西活动的红6军团取得联系。在艰苦的斗争环境中,贾春英也遇到了自己的爱情。她原本是童养媳,但以极大的勇气从封建家庭中走出来投身革命。到1935年时,23岁的贾春英因为工作积极,很受红军指战员们欢迎,组织上多次提出要给她介绍对象,她总以担心影响工作为由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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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涛的出现改变了她的想法。潘涛跟她是同龄人,也是阳新县陶港镇的老乡,同样是一名能征善战的战士。在作战时,潘涛多次与贾春英配合击退敌人,在生死考验中两人相互信任、生死相依,但从未谈及儿女私情。1936年10月的一天,贾春英率部护送一批物资,因为叛徒告密行踪暴露,遭遇国民党军伏击。贾春英立刻烧毁随身携带的文件,不久被敌军俘获,押往平江县城监狱。

因为贾春英身份特殊,党组织立即展开营救。国民党对红军采取以诱降为主的政策,只要贾春英肯交待党组织的秘密并签署投降书,就会释放她。但贾春英没有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迷惑,坚决不投降。敌人见软的不行,就开始动用酷刑,企图摧毁她的意志,但依然没能让贾春英屈服。

很快国共开展第二次合作,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在组织的强力施压下,国民党当局被迫释放了贾春英。在她出狱时,看到前来接她的正是潘涛,那一刻她感动得热泪盈眶。在潘涛的护送下,贾春英被送回省委驻地,重新回到组织怀抱。经历过这次生离死别,贾春英决定接受潘涛的感情,两人成为革命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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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贾春英和潘涛再次投入抗战斗争。已经怀有身孕的贾春英被安排到阳新从事地下情报工作,而潘涛则奉命率部赶赴敌后作战,不断袭击日军。贾春英在儿子出生后,第一时间托人给潘涛报喜,却一直没有得到回信。潘涛在与敌人作战期间曾短暂驻扎阳新,领导知道他妻子刚生下孩子,批准他请假回家,但潘涛知道战事紧急,没有选择回家。

部队开拔时,他给贾春英写了一封信,没想到这竟成了诀别信。信中写道:“本想回家探望你和未满月的儿子,接到上级电令队伍转移急赴抗日前线,你现身在后方搜集情报,曾是我党领军人物,无容嘱咐,吾安然于心,抗战胜利之日,就是我返家之时。”然而潘涛食言了,1940年初,他所在部队与敌人激战,潘涛在战斗中壮烈牺牲,此时他们的儿子才出生不到两个月。

不久贾春英收到一把军刀,这是潘涛从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同时也得知了丈夫牺牲的噩耗。贾春英悲痛欲绝,但她没有消沉,她知道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一方面她要把儿子带大,这是她与潘涛爱情的结晶,另一方面她还要继续与敌人作战,为丈夫报仇。此后贾春英为方便照顾孩子,主要从事秘密情报工作,在抗战胜利后又投入到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斗争中。

1949年4月渡江战役前,贾春英家里突然来了一个流动货郎。她定睛一看,原来是曾经的战友曹栓增。两人是土地革命时期的老搭档,她知道曹栓增此次找她,肯定是为解放军发动渡江战役搜集情报。贾春英随即与曹栓增建立秘密联系方式,为他提供大量情报。1949年5月17日阳新县解放,曹栓增被任命为第一区区长,贾春英被任命为第八区妇女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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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因为贾春英当年在艰苦战斗环境中多次负伤,又遭受狱中严刑拷打,身体状况已经无法承担更重的工作,她向组织提出辞职回乡。就这样贾春英在革命胜利后回归普通农民生活,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在那个时候一个妇女独自带孩子是极其艰难的事情,但她从未向组织提过任何要求。

村里的老人知道她年轻时闹过革命,但并不了解她的具体经历,她不说也没人多问。1984年贾春英以一个普通农民的身份病逝,临终前也从未向组织提出过任何请求。直到28年后潘平翻修老宅,从隐蔽的地窖里找到奶奶的笔记,才了解到爷爷奶奶那段光辉岁月。

2012年12月29日,在北京湖北大厦举行了纪念贾春英、潘涛夫妇诞辰100周年座谈会。国防大学原政委赵可铭上将、总装备部原副政委葛焕标等多名老将军老专家,以及中央、省、市相关部门领导齐聚一堂,共同缅怀革命先烈。全国人大原副委员长彭佩云题词”缅怀巾帼英豪,奋力振兴中华”,高度赞扬了贾春英的革命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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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潘平与父亲潘兴嵩沿着贾春英战斗过的足迹,先后走访了湘鄂赣等地20多个城市。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把先辈们留下的红色基因传承下去,让更多人知道在那个风雨如磐的年代,有这样一位女英雄为了人民的解放事业战斗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