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定格在1635年的第一个月,地点是北京紫禁城。
那位一向讲究帝王威仪、喜怒不形于色的崇祯皇帝朱由检,居然在太庙里失态了。
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他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完全顾不上什么体面。
能把这位九五之尊逼到精神崩溃边缘的,可不是前线又折损了多少兵马,而是一个几乎要把大明王朝脸面彻底踩碎的噩耗:
自家祖坟被人掀了个底朝天。
没几天前,被大明皇室奉为“龙兴圣地”的中都凤阳,让人家给端了。
朱家那片神圣不可侵犯的皇陵,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白地。
几十万株种了几百年的松柏成了焦炭,就连开国老祖宗朱元璋爹娘的遗骨,都被起义军从地底下拖了出来,扔在泥地里让乱兵踩、让马蹄踏。
这消息一出,全天下都炸锅了。
大伙儿第一反应都觉得,这是那帮泥腿子杀红了眼,单纯为了泄愤。
没错,手段确实狠。
可你要是把日历往前翻半个月,仔细琢磨琢磨,就会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一时冲动,而是一盘步步为营的突围大棋。
这盘棋的起手式,落在河南荥阳。
而在幕后那个执棋的人,甚至都不是当时名义上的带头大哥高迎祥,而是一个还得管高迎祥叫“闯王”、自己只能挂个“闯将”头衔的年轻人——李自成。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咱们得把镜头拉回到半个月前,看看那个关乎生死的死局。
1635年正月初,河南荥阳城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比城外围困的几万官军还要让人窒息。
这会儿挤在城里的,号称“十三家七十二营”。
名头喊出来震天响,什么闯王高迎祥、老回回马守应、曹操罗汝才、八大王张献忠…
江湖上的狠角色算是到齐了。
可说白了,这就一盘散沙。
当时的处境很尴尬:朝廷从四面八方调集重兵,铁了心要把这股“流寇”在荥阳这个中原中心点给一口吃掉。
包围圈一天比一天紧,眼瞅着就要全军覆没。
路在何方?
起义军这帮当家的分成了两拨。
一拨嚷嚷着要“死磕”,跟官军拼个鱼死网破;另一拨主张“溜”,趁着口子还没封死,能跑一个是一个。
其实吧,这两条道都是绝路。
硬拼?
咱这边的农民军人多是多,可手里拿的是锄头镰刀,也没正经练过,跟武装到牙齿的明军精锐正面刚,那就是送人头。
跑路?
几十万人马一旦没了主心骨散开跑,立马就会被官军分割包围,到时候就是待宰的羔羊。
那场会开得乱七八糟。
史书上说,这帮草莽英雄争得脸红脖子粗,甚至当场就要动刀子互砍。
在脑袋都要搬家的节骨眼上,这帮人展现出的组织能力基本为零。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李自成站出来了。
那会儿的李自成,地位真不算高,顶多算高迎祥手底下的一个猛将。
但他比那些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粗人多了一样关键东西:脑子。
人家当过驿卒,混过边军,受过正规军事训练,还读过几天书。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既然大家伙聚在一块目标太大,容易被人家包饺子,那咱们就反着来——分兵。
但他嘴里的分兵,可不是简单的“散伙回家”,而是一套缜密的“联合作战方案”。
这套方案的核心就一句话:咱们多路出击,把官军遛得团团转,把那个铁桶一样的包围圈给扯烂。
咱们来看看这份后来被叫作“荥阳大会”决议的作战图:
革里眼、左金王往南边去,专门堵截湖北方向来的明军;
横天王、混十万往西边走,去硬顶陕西那边的官军;
曹操、过天星就在荥阳、虎牢关这一带晃悠,假装自己是主力,死死拖住开封、归德等地的官军;
真正的主力部队——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扭头向东,猛冲。
这一招,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声东击西”。
可问题是,这帮谁都不服谁的山大王,能听他的?
李自成干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既然谁也不服谁,那咱们就“抓阄”。
看着好像挺儿戏,但在当时那个管理水平下,这招绝了——把决定权交给老天爷,谁也没话在大伙面前充老大,面子里子都有了。
这一抓阄,李自成又耐着性子挨个做工作。
这帮原本一盘散沙的队伍,终于破天荒地有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团队”作战计划。
既然路定好了,那就开干。
李自成、高迎祥、张献忠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向东猛插。
这支联军就像一把尖刀,瞬间就在明军的防线上捅了个大窟窿。
他们也没恋战,撒开脚丫子狂奔。
一口气拿下密县、上蔡,直接杀到了汝宁府。
到了汝宁,他们又做了一个决定:再分一次兵。
高迎祥领一路,顺着新蔡、寿州这条线直奔凤阳;
李自成和张献忠走另一条道,往东直扑颍州(也就是现在的安徽阜阳),打下颍州后再去凤阳汇合。
这叫钳形攻势。
可偏偏李自成这一路,在颍州碰上了一块崩牙的硬骨头。
正月十一日,大军到了颍州城下。
守城的知州尹梦鳌、通判赵世宽,还有一个回乡养老的前兵部尚书张鸣鹤。
这三位,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特别是那个退休高官张鸣鹤,虽然退下来了,但这觉悟是真高,亲自爬上城墙指挥。
城里防守那是做得滴水不漏,农民军冲了好几波,都被硬生生打了回来。
要是搁以前,碰到这种难啃的骨头,流寇们估计早就绕道走了,或者是拿人命往里填。
但李自成算了笔账:强攻太费弟兄,绕道又等于把后背露给敌人,都不划算。
他搞了一个技术流的打法。
农民军连夜在城外搭起了一座木楼。
这楼的高度那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刚好比颍州城墙高出一截。
这楼可不是用来得瑟看风景的,是用来架大炮的。
等到火炮被扛上高楼,炮口冲着城里轰的时候,这仗的打法就变了。
城墙上的守军一下子没了遮挡,炮弹从头顶上砸下来,那是真的血肉模糊。
这种降维打击,直接把守军的心理防线给轰塌了。
城,破了。
接下来的一幕,惨烈得很,也把明末战争那种你死我活的残酷劲儿展现得淋漓尽致。
知州尹梦鳌受了重伤,跳水殉国,全家七口人被杀,就剩个吃奶的娃娃;通判赵世宽逼着妻妾把金银首饰拿出来招募敢死队,在巷子里打到最后一刻,力气耗尽跳河自尽;前尚书张鸣鹤被倒吊在树上,乱箭穿身,全家也没得好。
李自成下手那是相当黑。
为了不留后患,他在颍州大开杀戒。
史书上记着“秀才死了七十七个”,当官的和有钱人被杀得干干净净,衙门也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这不光是泄愤,这是在立威,更是在刨大明朝廷在地方上的根。
拿下颍州,李自成、张献忠马不停蹄,跑到寿阳跟高迎祥汇合。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大批农民军突然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出现在明朝中都凤阳城下。
这儿的守军压根没想到“流贼”能跑这么快、这么远,吓得腿都软了,没怎么抵抗就散了伙。
这可是大明王朝的“老窝”。
朱元璋出家的皇觉寺(龙兴寺)在这儿,朱元璋爹娘的坟(明皇陵)也在这儿。
对农民军来说,占领凤阳不光是打赢了仗,更是面临一个巨大的政治选择:
是抢点钱就跑?
还是干点更绝的?
张献忠和李自成心一横,选了后者。
李自成放了一把火,把那个有几百年历史的龙兴寺给烧了。
当年朱元璋剃度出家的地方,变成了一堆瓦砾。
他又把专门关押皇室罪犯的“凤阳高墙”给砸了,把那些对朝廷满肚子怨气的皇亲国戚全放了出来,给朝廷添更大的堵。
张献忠更狠。
他把眼睛盯上了明皇陵。
几十万株郁郁葱葱的松柏,被砍的砍、烧的烧,大火连着烧了好几天,百里之外都能看见火光。
明皇陵的大殿被烧成白地,坟墓被挖开,陪葬的金银财宝被洗劫一空。
最让人发指的是,他们把朱元璋父祖的骨头架子从地宫里拖出来,任凭乱军践踏。
在那个讲究风水和孝道的年代,这一招的杀伤力,比在战场上杀十万明军还要大。
这意味着:大明王朝的“龙脉”,断了。
这招“断龙脉”的效果,那是立竿见影。
远在北京的崇祯皇帝收到的不光是战报,简直就是精神上的致命一刀。
他下旨处死了凤阳巡抚杨一鹏(哪怕人家当时压根不在场),兵部尚书张凤翼被迫“戴罪干活”,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直接被撸到底,成了老百姓。
整个大明朝廷,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这时候的农民军呢?
人家在凤阳根本没多待。
因为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明军的主力肯定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三天后,各路人马主动撤出已经变成废墟的凤阳。
等到新上任的兵部尚书洪承畴带着大军气急败坏赶到的时候,连个鬼影都没抓着。
这支队伍早就按计划,顺着河南折回陕西,跳出了包围圈,天高任鸟飞了。
回过头来看这一连串的操作:
从荥阳大会的“分兵突围”,到颍州城下的“高楼架炮”,再到凤阳的“掘墓断脉”。
这早就不是一群只会打家劫舍的土匪了,这是一个开始懂得配合、懂得玩战术、更懂得怎么往敌人心窝子上捅刀子的军事集团。
虽说最后还是靠“抓阄”来定谁去哪儿,但这确实是明末农民起义的一个分水岭。
那个哭晕在厕所的崇祯皇帝可能还没回过味来,挖他祖坟不光是为了羞辱他,更是一个信号:
这群草莽英雄,已经准备好去挖掉大明王朝最后的根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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