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军第十二兵团在双堆集被全歼,兵团司令黄维、兵团副司令兼第八十五军军长吴绍周、第十军军长覃道善、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被俘,第十四军军长熊绶春阵亡,只跑出了兵团副司令胡琏和十四军副军长谷炳奎以及尹俊、王靖之、张用斌等师级军官。

有人说胡琏之所以能逃出双堆集是靠运气,也有人说胡琏能跑掉是因为他“猛如虎狡如狐”,很狡猾甚至狡诈地把黄维吴绍周抛在后面当了垫背:逃跑的时候,胡琏坐的是经过维修磨合的旧坦克,而且是冲在了最前面,而黄维的第二辆坦克因为比较新而发生故障抛锚,吴绍周的第三辆坦克则因为胡琏黄维压断桥梁而被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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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绍周在《第八十五军的分化与瓦解》中回忆:“黄维派卫士指定我乘坐第三号战车,紧跟黄维、胡琏所乘战车之后行动。当行至玉皇庙渡河时,黄、胡所坐的战车将浮桥压坏,我所坐的战车不能通过。这正合我的心意:与其到南京去送死(因我所带的第八十五军战斗部队均已先后投向解放军,剩下的只我这个光杆军长了),倒不如待在这里被俘。”

吴绍周这样说,对他自己是有好处的,因为如果情况属实,他就属于投诚而非被俘,事情也正像吴绍周预料的那样:黄维、覃道善、杨伯涛全进了战犯管理所,并分别于1959年、1961年和1975年特赦,而吴绍周则于1952年10月“资遣返乡定居”,黄维、覃道善、杨伯涛在功德林学习改造的时候,吴绍周则跟妻子在家织布纺纱,日子过得很是充实自在。

吴绍周知道自己逃出去也没有好果子吃,能被褫夺军职回乡为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搞不好还会被老蒋杀一儆百“军法从事”,黄维要是不被俘,老蒋也饶不了他,这一点时任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的杜聿明十分清楚,并在《淮海战役始末》一文中复述了老蒋给他的亲笔信:“第十二兵团这次突围失败,完全是黄维性情固执,一再要求夜间突围,不照我的计划在空军掩护下白天突围。到十五日晚,黄维已决定夜间突围,毁灭了我们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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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一向善于甩锅和找替罪羊,第十二兵团全军覆没,老蒋自然需要黄维顶缸,而黄维在第十二兵团的人缘又不是很好,如果杨伯涛也能逃出去,没准儿还会写血书控诉黄维的这个“外行”断了整个兵团的生路。

杨伯涛跟黄维的恩恩怨怨,熟悉那段历史的读者诸君都知道,杨伯涛甚至认为自己之所以被俘,也完全是因为黄维在规定的突围时间抢先逃跑,这才导致全军覆没。

杨伯涛的怨恨也许是有道理的,因为当时双堆集外面的包围圈虽然严密,但还是有一些空子可钻的,胡琏和谷炳奎、尹俊、王靖之、张用斌等人就逃了出去,而杨伯涛覃道善则完全是被黄维“坑”了,杨伯涛在《黄维第十二兵团被歼记》中不但评价黄维“性情孤僻、严峻寡恩,战争外行”,还说自己没逃掉全怪黄维:“黄维、胡琏怕坐战车在夜间行动不了,逃不了命,下午四点多钟就命令第十一师和战车部队开始突围,他俩跟着在后面冲出,根本没通知覃道善和我。直到我等得不耐烦,出外瞭望的时候,才发现西北乱成一片。派人联络,才知道黄维、胡琏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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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的文强在《口述自传》中也证实了杨伯涛的说法:“十八军并不知道黄维的计划,部队出发后,忽然之间开了几个口子,解放军进去了三四个纵队,十八军少将军长杨伯涛连声说糟了糟了,赶快把汽车集中起来,摆开一道防线。黄维也急了,坐上一辆坦克车想冲出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黄维在双堆集的表现,以及被包围前的种种“指挥失误”,即使不添油加醋而如实上报,黄维也免不了被严厉问责,更何况黄维当第十二兵团司令官,原本就是各方妥协的结果,那些未能如愿的蒋家王朝高层核心大佬,肯定不会放过黄维这个败军之将——朝堂党争你死我活,如果杀黄维能平息白崇禧和陈诚的怒火,老蒋下命令的时候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黄维被俘、特赦之后依然“不骂陈诚”,但他断送了陈诚的起家班底,陈诚会不会饶了他、白崇禧会不会大做文章,他自己也不知道,但熟悉那段历史的读者诸君都知道:陈诚“土木系”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第十八军第十一师,以第十八军为基础组建的第十二兵团、第十一师升格的第十八军,在双堆集被黄维断送得干干净净,保留番号重新组建,就已经“没魂儿”了,您说陈诚能不捶胸泣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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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十分清楚第十二兵团的底细和自己能“捡漏”当兵团司令的原因:“当时整编第十八军(等于兵团的组织)军长胡琏兼任整编第十一师师长,该军则下辖整编第十一师(即第十八军)和整编第三师(即第十军),另外整编第十师(即第十四军)也归胡琏指挥。以上述部队编成兵团,理应以胡琏任司令官。但是,因为整编第十八军在华中‘剿总’白崇禧指挥之下,人事派系矛盾的一方面是第十八军所属部队是华中有力部队之一,白对胡是拉拢的;另一方面白对陈诚和第十八军有成见,对胡琏屡有攻击,蒋介石不得不另外派人任第十二兵团司令官。在此情况下,蒋介石叫林蔚向在上海养病的陈诚征询第十二兵团司令官人选的意见,陈诚举我出任。”

白崇禧有能踩老蒋嫡系的机会绝不会放过,陈诚也因为黄维的“失误”而颜面扫地——黄维之败,不但掘了土木系祖坟,还让陈诚难逃识人不明、举荐失误、用人失察的干系,可谓既折了老本又丢了面子,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陈诚要是能放过黄维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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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自己也在《我在功德林的改造生活》中承认,如果他如果仍旧在旧军队里,得了病就得离职回家,以他并不丰厚的家底,根本就支付不起治疗多种结核病的高额费用——黄维还是高估了自己:他不用得病,老蒋和陈诚也得把他撵回家,而且被撵回家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不被直接枪毙,就已经是侥幸了。

陈诚兵败东北,尚且有很多高级将领强烈要求“杀陈诚以谢天下”,黄维被困双堆集,还拖住了杜聿明集团的逃跑脚步,这也给了桂系攻讦的把柄,即使老蒋想饶黄维,白崇禧也会施压要求“挥泪斩马谡”。

老蒋跟诸葛亮相差十万八千里,黄维可能也不及马谡,但胡琏却扮演了“王平”的角色,所以“失街亭”后,胡琏居然成了重新组建的第十二兵团司令官,而且东奔西逃,一直逃成了活着的陆军一级上将——他于1972年从二级上将晋陆军一级上将,比他资历老很多的“黄埔同学”,能在死后追授一级上将就已经是羊群里的骆驼了:胡宗南的一级上将就是追授的,其他人能追授二级上将,祖坟都得冒青烟。

胡琏之所以没有被追究责任,主要原因就是他那个“副司令”头衔,尽管谁都知道即使把十二兵团交给胡琏而不是黄维,最后在老蒋瞎指挥之下,还是得全军覆没,但陈诚知道自己对胡琏有“亏欠”,而且胡琏明明有机会留在南京,却偏偏跑到双堆集这个“绝地”,老蒋也只会“感动”而不会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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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胡琏当第十二兵团司令官,或许不会犯黄维那样低级的错误,但上面有老蒋在,换谁当兵团司令都不灵。

黄维有时候明知道老蒋有些命令是错误的也必须执行,胡琏被老蒋请去看了一场《文天祥》之后,也只能带着香烟水果返回双堆集,宋希濂和杨伯涛在回忆文章中都记录了此事,胡琏十分清楚,如果他不“主动要求”回双堆集,老蒋就要请他看《斩马谡》了。

胡琏最后还是凭着狡黠逃了出去,而素有书呆子之称的黄维则在双堆集结束了军旅生涯,这也给读者诸君出了两个难题:如果当时第十二兵团的司令官真是胡琏,他有希望带着大部分残兵逃出去吗?胡琏以“第十二兵团司令官”的身份逃回南京,老蒋又会如何处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