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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春分一到,春天就走到了半腰。

古人说“分者,半也”,这一日昼夜均等,寒温各半,天地像个最公正的判官,把光阴劈得刚刚好。

民间常把花朝节与春分凑在一起,百花生日遇上春光中分,本该是敲锣打鼓的热闹日子。

但在顾贞观眼里,这热闹是别人的,他只看见了光阴的脚印。

今天,我在院子里看到芭蕉叶卷边了,突然就想起了顾贞观这句“乍展芭蕉”,他那首《柳梢青》,与春分很是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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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展芭蕉。欲眠杨柳,微谢樱桃。谁把春光,平分一半,最惜今朝。
花前倍觉无聊。任冷落、珠钿翠翘。趁取春光,还留一半,莫负今朝。——清 顾贞观《柳梢青·花朝春分》

简译

芭蕉新叶刚刚舒展,杨柳枝条柔软低垂,似带着倦意欲眠,樱桃花瓣已微微飘落,带着将谢的温柔。

是谁将这大好春光,轻轻地平分为两半?这一刻,最该珍惜眼前的良辰美景。

独立花前,反倒生出几分淡淡的无聊,无心装扮,任由珠钗翠饰被冷落在一旁。

还好,春光尚余一半,一定要牢牢握住,切莫辜负这当下的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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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柳梢青》起笔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乍展芭蕉。欲眠杨柳,微谢樱桃。”

他不写风,不写日,甚至不写游人,只盯着那三样草木的私生活。

芭蕉叶才刚刚卷开边,嫩得仿佛一碰就要缩回去;杨柳枝条长了,懒懒散散地垂着,像被春风吹得犯困;樱桃花开得早,这时候已经有点撑不住了,花瓣微微凋谢。

不悲不喜,顺着时节往下走,一个“”字,是新生的慌张;一个“欲眠”,是春日的慵懒;一个“微谢”,是芳华过半的轻叹。

三句连读,你仿佛能看见三百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无锡的老屋里,顾贞观放下茶盏,看着窗外。

没有喧嚣,只有时光在草木上静静流淌,那是春天最私密的时刻,春分就是这样微妙的节点,早开的花谢幕,迟开的花还在酝酿。

燕子归来,雷声隐隐,田间的草一寸寸往上窜,别人在这一天竖蛋、踏青、祭祖,把日子过得烟火气十足。

可顾贞观是个“局外人”。

他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少年成名,性子耿直得像块石头,这辈子最让人记得住的,不是他的词,而是他为救挚友吴兆骞那桩事。

朋友蒙冤被流放宁古塔,那是真正的苦寒之地,顾贞观没有袖手旁观,他在京城的风雪里奔走,以词为诉,以情动人,哪怕碰得头破血流也要把朋友捞回来。

这段生死之交,让他看透了人情的翻覆,也尝够了世事的无常。

所以,当他站在花朝节的春分里,看着平分的春色,心里冒出的不是高兴,而是一声轻轻的自问:“谁把春光,平分一半,最惜今朝。”

这一问,没头没尾,是谁分的?是天,是命,还是这一去不回头的岁月?前一半春光已经糊里糊涂地过完了,后一半正从指缝里溜走。

人在景中,最容易恍惚,仿佛昨天还是寒风刺骨,今天已是绿意满眼,面对这“一半”的春色,他感到的竟是一种“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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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前倍觉无聊。任冷落、珠钿翠翘。”

明明身在花丛,春光正好,他却觉得没劲,连那些平日里宝贝的珠钗首饰,也懒得戴,随手扔在一边,让它们吃灰去。

这不是矫情,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就像看多了离合悲欢的人,很难再为一场热闹的戏鼓掌;尝过了聚散无常的人,不再强求每一刻的相拥。

这种“无聊”,其实是心底的一片清净地,不想被外物打扰,只想素面朝天,哪怕只是发发呆。

好在,顾贞观终究是通透的。

笔锋一转,那点淡淡的愁绪散了,换成一种温和的坚定:“趁取春光,还留一半,莫负今朝。”

既然春光被平分了,前半段无论是不是虚度,都翻篇了;后半段还在手里,这就够了,从“最惜今朝”到“莫负今朝”,不是重复,是从感慨到行动的跨越。

他没教我们要轰轰烈烈,也没让我们要死要活,他只是说,春天走到一半了,别辜负了剩下的这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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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读这首词,很难不照见我们自己。

我们总在忙着赶路,忙着追还没到手的东西,忙着后悔已经搞砸的事,却唯独忘了看一眼此刻的风,忘了感受一下当下的光。

就像春分这天,我们总想着去追更远的繁花,却忘了低头看看那片刚展开的芭蕉叶,看看那棵想睡觉的柳树。

顾贞观的“莫负”,不是让你抓紧时间去享乐,而是让你在光阴走到中途时,停下来,哪怕只是片刻。

不必为逝去的那一半叹息,只要手里还握着这一半,就值得认真对待。

乍展芭蕉,欲眠杨柳,微谢樱桃。

岁月不动声色,却把什么都写在了草木之间。花朝遇上春分,是时节的温柔;而在这温柔里守住一点清醒,是人心的温柔。

三百年过去,朝代换了,人也换了,可春分依旧,花朝依旧。

当你读到“莫负今朝”时,不妨抬头看看窗外。春光尚有一半,人生仍有余味。只要这一刻你是真实的,便不算辜负。

参考文献

《弹指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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