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仕成不仅精于商业之道,善于聚敛财富,更深谙仕途晋升之法。他不惜耗费重金向朝廷捐输,以此获取官衔。起初,他捐得举人身份,随后又获道员衔。道光年间,为支援鸦片战争前线的军需,他慷慨捐银八万两。此举使他获赏花翎,并加授盐运使头衔。原本他被任命为浙江盐运使,但因官员任职需回避本省的规定,遂改为广东盐运使衔,不过他并未正式赴任履职。
鸦片战争之后,十三行的贸易地位逐渐衰落,对外贸易业务遭受冲击。在此情形下,潘仕成转而投身盐务,担任临全埠的总商,负责盐税的征收与运输事宜。在清朝,盐业实行国家垄断经营,利润颇为丰厚,但行业内部管理混乱,各级官吏纷纷从中谋取私利。潘仕成接手盐务后,管理较为规范,未曾听闻有中饱私囊的行为。然而,随着盐政问题日益严重,亏空不断增大,他不得不自掏腰包填补窟窿。
除商业经营之外,潘仕成亦热衷于文化事业。他于广州营建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园林——海山仙馆,占地面积达二十亩。馆内设有藏书楼,珍藏诸多古籍善本。他聘请专人从事刻书工作,刊印了140卷的《佩文韵府》以及包含59种、共计118卷的《海山仙馆丛书》。
潘仕成本人亦有诗歌创作。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他以布政使衔陪同两广总督耆英前往澳门,参与签订《中美望厦条约》与《中法黄埔条约》。期间,他创作了一首诗,并将其镌刻于妈阁庙的石壁之上,诗中流露出对当时时局的感慨。
在那些年间,潘仕成捐资购置西方军舰,并聘请美国军官于广州制造水雷。道光二十二年十月,水雷试制工作启动;次年三月,制成的水雷被运往天津进行演示,此举在官场中引起了较大反响。
潘仕成还发明了潘壶,那是一种紫砂茶壶,壶身结实,线条简单,壶盖边上有个小“潘”字,茶客们特别喜欢。他捐钱建善堂,办书院,帮穷人,还参与镇压连山瑶族的起事,调度粮草。咸丰年间,他捐了二十万两银子,得了二品官衔。
可惜,好景不长,1866年同治五年,他突然中风,左侧身体瘫痪,从此行动不便,得靠人照顾。那时候他才六十多岁,本该享福的年纪,却开始走下坡路。
盐务的亏空终于在1871年同治十年爆发了,账上短了二三百万两银子,朝廷下令革职抄家。南海知县杜凤治负责执行,他带衙役去海山仙馆抄家,把珠宝、古董、商铺全封了,连潘仕成花大工夫收藏的《佩文韵府》书板也被人要走。
潘家一家老小被赶出门,杜凤治在日记里记了潘仕成那时候的样子:白头发,坐在床上起不来,瘫痪五年了,说话含糊。抄家后,潘仕成搬到广州西关一间小屋住,日子一下子苦了。
那些年,他的亲戚和族人见他倒霉,都变了脸,以前围着他转,现在开始抢他的剩货。商铺的租金和小古玩成了目标,潘仕成瘫在床上管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最为狠辣的当属其亲侄潘铭勋。此人出于争夺财产之目的,多次前往县衙告状,声称其叔叔潘仕成隐匿私产,拒不交出。杜凤治深知潘仕成已无多少财产,但碍于官场规矩,不得不对其进行传唤。每次皆由衙役用担架将潘仕成从屋内抬出,置于县衙大厅地上进行审问。
同治十三年(1874 年)春,这场财产纠纷愈演愈烈。李氏一族作为原盐务合作伙伴的后人,也前来索要旧债。他们纠集数十人冲进潘仕成居住的小屋,哄抢财物。潘家儿子雇请勇丁进行阻拦,双方遂发生冲突。杜凤治派遣县丞前往平息事端,最终双方达成和解协议,潘仕成赔付白银四千余两。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终结。三月十六日,潘铭勋再度带领人手登门。彼时,潘仕成已奄奄一息,生命垂危。他们见潘仕成不肯交出物品,便将其从床上强行拖拽下来,扔至地面。据杜凤治日记记载,此时的潘仕成已无法言语,仅余微弱气息。邻居见状,赶忙报官。杜凤治迅速赶到现场,将潘仕成扶回床上,但为时已晚。当日,潘仕成与世长辞,享年七十岁。
潘仕成去世后,并未举行像样的葬礼,其尸身被简单下葬,子孙亦各奔东西,家族离散。仅仅过了一个月,曾经繁华的海山仙馆便已荒芜。杜凤治路过时,记录道:“潘园已鞠为茂草。”后来,爱育善堂购得此宅,将其改作公用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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