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巩悦悦
开车拐进淄博市张店区凯瑞小学时，正好是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时间。隔着车窗，我看见一群孩子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像炸了窝的麻雀，瞬间散落在走廊前、空地里、操场上。
那一刻，我恍惚了一下：已经多久，没在校园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一
早些年跑教育口，进学校最大的感受是“静”。
上课静，下课也静。孩子们在走廊里靠边走路，说话压低声音。偶尔有调皮的孩子跑两步，就会立刻被老师拦下：慢点走，别跑！
那个时候，安全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谁也不敢让学生跑。因为跑会出汗，出了汗会感冒，感冒了就会招来家长的投诉，更别说万一摔了碰了。以至于课间10分钟，不少孩子被“圈”在教室里，上厕所都要排队去、排队回。
不少学校为了确保“绝对安全”，甚至还把操场上的单杠和双杠拆了。校长无奈地说：“没办法，出了事我们担不起。”
我理解这位校长。但是每次一走进这样的学校，总是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后来我明白了，缺的是“人气”，是那种孩子应该有的闹腾腾的生气。
二
这次在山东淄博走访，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位于张店区的凯瑞小学，走廊里的墙壁上装着拳击靶，立柱上还挂着摸高器，校园里的空地上还画着跳房子和投壶。下课铃声一响，孩子们就冲出来，在这些好玩的设施面前排长队。
我看到一个小男孩站在摸高器前，跳起来，够了一下，没够着。后面的孩子催他，他憋红了脸，又跳了一次，还是没够着。第三跳，他的指尖终于碰到了。我看到，他落地时咧着嘴笑，比考了满分还高兴。
在楼下，我看到有几个女孩在跳房子，单脚跳，双脚跳，头发一甩一甩的，上课铃响了还恋恋不舍。
真正触动我的，是桓台一中附属学校的走廊。
下课铃声响了，初四毕业班的学生走出来，很自然地拿起走廊上的垫子做仰卧起坐，有些男生还在教室门口的单杠前排队，拉引体向上。有个男生做完一组仰卧起坐，起身抓过墙上的本子就开始记录，边记录边告诉我：“第一周只能做30个，这周已经40个了。”
我问他：“毕业班时间这么紧，怎么不留在教室里做题呢？”
他回答得很自然：“做完感觉下节课更能集中注意力。”
一旁的班主任告诉我，这些器械都是学生专门给毕业班儿安装的，就在班级门口，“引体向上对学生挺难的，我们就鼓励他今天比昨天多做一个。不是非要满分，在原有基础上进步就好。”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在单杠上挣扎的男孩儿，还有呼哧呼哧做仰卧起坐的女生们，一下子想起了七八年前那些“安安静静”的毕业班教室。
那时候的孩子们，下了课就趴在桌子上补觉，整层楼静得能听到翻书声。但如今，我眼前的这些孩子，脑门儿冒汗，眼睛里是有光的。
三
般阳中学的校长说了一句话，我记在了采访本上。
“健康就是一，其他的都是零。有了这个‘一’，他们才有追求无数个‘零’的可能。”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站在教学楼间的空地上，周围是羽毛球和乒乓球台。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来，很快占满了球台。有些学生球拍挥得呼呼生风，旁边围了一圈人喝彩。
这些年我们讨论“健康第一”，讨论“课间10分钟”，讨论政策、文件、优良率。但站在操场边，看着那些满头是汗还咧着嘴笑的孩子，我突然觉得，体育能给孩子的，不需要什么大道理，这些就足够了。
早些年，我在校园里看见的是“静”；今天，我看见的是“动”。孩子在跑、在跳、在笑、在闹，在拳击靶前挥拳，在摸高器前起跳，在单杠上挣扎，在垫子上仰卧起坐。他们满头是汗，却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道政策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这一切，但我知道，当一个孩子可以在课间冲出教室、在走廊里跳房子、在单杠上多拉一个引体向上——这些瞬间加起来，就是他们的童年。
而大人能做的，就是别让这些瞬间，被“安全”“成绩”“升学”一点点挤掉。
毕竟，孩子奔跑的样子，才是校园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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